第20章谁输掉她的地久天长(1) - 多少相爱成云烟 - 子夜初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第20章谁输掉她的地久天长(1)

第20章谁输掉她的地久天长(1)

vol.1

机票改期了,因为我突然病倒了。连累了新老板不能尽快回去享她的天伦之乐,还要彻夜不眠地照顾我,我实在很内疚。但因“生老病死”这四件事乃是人力所无法控制的,所以我一边病着,一边暗暗下决心以后要好好的工作来补偿我的新老板。生病的时候,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还在孤儿院的时候。我进孤儿院的那年是四岁,已经有一些记忆。最初的印象是同岁的孩子都比我高大,很多人爱欺负我。我一开始会哭,后来我学会了打回去。渐渐他们不再敢欺负我,反过来倒要忌我三分。

我很能吃的这件事也就是从那个时候锻炼出来的,因为要时刻准备着跟高年级的男孩子打架,所以每顿也就是吃得比一般的孩子要多很多。院长常常为我的胃口感到惊奇,谎称要加我饭钱,我知道我的助养人很有钱,所以有恃无恐地继续吃很多。后来我长大了,院长撺掇我去参加大胃王的比赛,被我严词拒绝了。

一直到我十岁那年,有天院长突然对我说:“琪琪,你爸爸来了,你想见见他吗?”

我当时正在跟老师学手工剪纸,一不留神剪刀划破了手。但我也没顾得上包扎,急匆匆就跑出去见我亲爹。虽然我早也听说资助我的就是我的生父,但我一直以为是那些孩子因为打不过我,所以用这种事来刺激我。

哪里有亲生父亲宁可资助自己女儿待孤儿院也不接回家的。我一路追到校门口,外面下着大雨,我看到那辆停在校门口的黑色私家车,看到黑色雨伞下一身黑色西装的他。我兴冲冲喊了一声“爸爸”。他停下脚步声,转身望向我,隔着磅礴的大雨,我看到他向我笑了一下。我满心欢喜,以为他会等我扑过去,然而我一边向前跑着,他却已经坐进了车子里。

一盆大雨浇在我头上,我两只脚踩在泥塘里,又冷又湿。我知道父亲是个冷酷的人,只是没想到可以冷到零下四百摄氏度这样。我跟院长哭诉了一番,院长说:“你长大了就会知道,大人有很多的身不由己。”我抹了一把鼻涕说:“狗屁的身不由己。”院长打了我的头说:“女孩子要斯文。”

我也尝试过很多方法去引起父亲的注意,比如好好读书,拿个奖什么的,后来发现以我这个资质要做十佳杰出少年不大可能,就改了方向。转而搜集很多父亲的简报,看他会出现的节目,等他几个月来孤儿院一次,然后远远地看他一眼,结果就是彻底沦为一个小粉丝。

然后,什么都没有改变。于是我才知道,无论我做什么都不会改变他的想法和他的行为轨迹。

因为那个人是孟军山。这一切只因为我是孟军山的女儿。

我没有怨恨过,比起孤儿院的孩子我幸福多了。至少我还有父亲,至少他肯资助我,至少我生日的时候,他会让三哥来给我送礼物。虽然每年都一样是个草莓蛋糕,还有一年算错日子送了两个,但我也给吃光了。

其实我早就知道我的父亲是怎样的人,但因他是我的父亲,我必须无条件接受这一切。

直到我遇到陈家严。仔细回想,那时候见到陈家严,恍惚就看到了父亲的影子。那样冷酷坚定,偏又长得天人之姿。我记得小的时候父亲也是这般年纪,这般的风采。那时我极力想要引起父亲的主意全都失败了,所以我也不打算在陈家严身上尝试。只是没想到,他会主动走进我的世界,还把一切都打乱了。

所以我又想世上的人不可能全都是一样的,陈家严他也只是有些许像我那个爹,他毕竟不是我那个爹。是我一相情愿地相信他不是个坏人,他不应该是一个坏人。我这样坚信着这样,爱上了我“以为的”陈家严。

结果,我终于知道遗传基因的强大,它使我不可逆转地重蹈了母亲的覆辙。

我爱上了陈家严,不论我离他多远,不论我逃到南半球还是北半球,他都在我心里。

我爱他。醒来时发现枕头湿了,我还以为我饿得流了口水,渐渐清醒才知道是眼泪。

窗外下着大雨,噼里啪啦的雨滴声。我想是空气太潮湿,连累我的眼睛也潮湿了。屋里没有其他人,我想周幼林可能出去忙她的工作了。我这样子帮不到忙还添乱,已经觉得十分愧疚。所以醒来看不到她,我倒觉得安心些。床边的凳上放着一盆水,额头上的毛巾也已经温热了。屋子里只开着微弱的壁灯,体温计在床头柜上,一旁放着药片和水。

我试着下床,两脚着地也不像踩着棉花了,摸摸额头也不像初时那样烫手了。而且清晰地听见了楼下的吵闹声。仗着烧退了,我便撑着走到窗户边去看个热闹,这一看就立刻使我精神百倍。

楼下显然是有热闹可看,人山人海黑压压一片,还有不少新闻车。不知道是有什么大人物下榻这间酒店,凑热闹的心蠢蠢欲动。我匆匆忙忙换了一件稍像样的衣服就往外冲,可是才一开门,我便怔在那里。门口站着一个人,背靠着墙壁似乎在抽烟,正在看手里一份报纸。

看我开门对方怔了一下,手里的报纸掉在地上。我想他大概是不想看到我,这么巧我也不太想看到他。我别过脸去,决定从另一边的电梯下楼,却不想陈家严拉住了我。

“你要去哪儿?你还在生病。”我大概确实烧得有些糊涂,一时间也没有顾及他怎么知道我在生病这件事,只是一腔热诚地想要下去看热闹,见他不肯松手,我急了,忙指着他掉在地上的报纸说:“你东西掉了。”本以为他会松手我就可以趁机逃走,却忘了他人高手长,略一弯腰就把报纸捡了起来。

我气得七窍生烟,万般恼火地瞪着他手里的报纸,大概八卦的心太热情,我一眼就瞥见头版头条的大幅照,上面不是其他人,正是周幼林。不过,虽然明显年轻了二十岁,亏得我火眼金睛不然还真的一下子认不出来。

“那是什么?”我指了指报纸,陈家严却好像要将报纸藏起来。没想到他这么小气,我一把手夺过来说:“看一眼又不会少块肉。”

却发现了另一个不大不小的惊奇,照片上站在周幼林旁边的人比周幼林还要眼熟。因为我见过他那时候的样子,所以不用太高的分辨力,我就能认出周幼林身边的这个人——孟军山。

“我爸爸怎么跟周幼林在一起?”我握着报纸呆呆地看着陈家严,他一声不吭地将报纸拿过去折了起来,又说:“你现在该回房休息。”说着伸手来拉我,我避开他的手,趁机迅速地思考了一下,莫非周幼林不巧也是我那个零下四百摄氏度亲爹的风流账?

可人家现在可是家庭美满事业有成,比我那个命运坎坷还丢了小命亲娘要幸福多了。

“回房。”陈家严突然命令我。我被他喝了一声,吓得一怔,瞪大了眼睛看他。他略叹一口气,抬手过来探我前额说:“你还在发烧,不能站在这里吹风。”

“知道了。”我推开他的手,趁他去开门的间隙,突然一扭头迅速地向楼上跑去。实在没有什么能阻止我一腔八卦的热情,更何况这还是跟我爹有关的八卦,怎么都要找周幼林问个清楚。

我一口气沿消防通道跑上楼,跑楼梯我可是身手敏捷,毕竟我住的几层楼都没有电梯,日日这样爬上爬下早就练得一副好身手。不过陈家严也不弱,我差点忘了他是个没事喜欢上下十八层的主儿。

等我匆匆推开弹簧门想要先下手为强的时候,却突然傻在那里。周幼林居住的楼层空荡荡的,走廊上却等距离地站着七八个人,个个都跟十八铜人似的脸色铁青,横眉冷目的。看我从消防通道里冒出来,他们一个个神情紧张,好似看到了人体炸弹。

“没事。”陈家严紧跟着从我身后走上来,抬手阻住那些靠近我的铜人兄说,“是自己人。”

那人听了这话就退到原来的位置,可我没领陈家严的情,趁机一溜烟地往里面跑。那些铜人兄冲着“自己人”三个字很给面子地没拦我。陈家严喊了我两声见我不停下来,急忙追过来,我眼看着就要跑到周幼林的套房前,却突然有人窜出来,截住我。

我一头栽进那人怀里,撞得眼冒金星,听见熟悉的声音说:“琪琪,你不能进去。”

我愣了一愣,才看清是三哥。

vol.2

看来那八卦果真是无风不起浪的。我正想跟三哥争辩几句争取一个进房的机会,却已经听到了门口传来的争吵声。门是虚掩的,不用再走近也听得很清楚了。而我,也再不想走得更近了,因我听到了父亲的声音说:“那要不要告诉琪琪,她仰慕的那个周幼林周老师,就是她当年丢下她不管的那个亲妈!”

真的,这个玩笑开得有点大了。我呆呆地望着虚掩的门缝,又抬起头来看向三哥,他一脸严肃,本来就有点吓人的脸色这时候更吓人了。我勉力挤出一个笑容看三哥,说:“他们在说什么?”陈家严在身后拉了我一下,我却没有理他,双手抓住三哥的胳膊用力摇了一下说:“他们在说什么啊?”

“琪琪。”三哥握住我的肩,向我慢慢摇了摇头。屋里的争执并没有停下来,父亲继续:“要走你自己走,琪琪必须留下。”

“她是我女儿!”果然,是周幼林的声音。“你女儿?那你现在就去告诉她啊,告诉楼下那些记者孟琪琪就是你跟孟军山的私生女,去啊!”父亲的声音振聋发聩。周幼林怔怔地呆坐在沙发上,没有反击。

父亲冷笑着说:“也让你那位意大利的音乐家丈夫知道,她那位出自名门的太太当年是怎么跟一个身上连一百块都没有的古惑仔混在一起,还生了个私生女!”

周幼林慢慢地向后退了一步,几乎是瘫软地坐在了沙发扶手上,良久后才说:“我知道你恨我当年离开你。可是我如果当时不跟我爸爸走,他就会把孩子送到我根本找不到的地方,我根本不可能再找到女儿。那时你还什么都不是,你有什么本事保护女儿跟我?我不走还能怎么办?”

“我不想听这些。”父亲打断她,“总之,要走你自己走,如果你敢打琪琪的主意,我会从你身边拿走的,就不止一个女儿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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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幼林已经完全败下阵来。在孟军山这样盛气凌人无懈可击的气势下,任何人都会败下阵来,何况是一个区区周幼林。她终于缴械投降,低低喊了一声:“军山……”

“没用的。”面对那柔情似水,父亲却保持着零下四百摄氏度的坚冷,“我不是当年的孟军山了,如果不是念着你是琪琪的生母,我根本不会让人安排送你走。”说完,父亲拉开门走出房间,急急喊了一声“苏三”,猛然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我,跟着转身给了三哥一个耳光。

震耳欲聋的声音,回荡在走廊里,震得我耳膜有些疼。“不是让你看着不要让任何人上来吗。”父亲咬牙切齿地说。“对不起,三爷。”三哥转过脸来,慢慢地抹去了嘴角的血迹。在房间里的周幼林也猛地站起身来,目光停在我的身上。我想她大概没想到母女重逢的场面竟然是这么个状况,其实我也没想到。因为我一直以为我妈死了,所以我没有幻想过重逢是什么样子。

更没想到我亲妈看见我时不是欣喜若狂,而是一脸的不知所措。再烂的电视剧,也不会这么演。很久很久,她终于喊了我一声:“琪琪……”我忽然推开身旁的人,扭头向楼梯口跑去,却被陈家严抬手拦下,双手揽住我说:“你又要去哪里?”

“放开我,放开我。”鉴于双手被他箍住,拳打不行我只能脚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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