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梦中的婚礼(1)
第42章梦中的婚礼(1)
vol.1
如果是在我刚进d&;k银行那会儿,莫说高天明杀了人,就是说他把地球炸了,我也深信不疑。但时移势易,今非昔比,如今的高天明已不是当年的高天明,我不信他会贸然做出这样的混账事。但是,高天明杀的那个人……竟然是——龙晋堂。我得知这个消息是在回程的船上,怀里正抱着阿黄打开一瓶橙汁。
陈家严说出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的手不经意地抖了一抖,阿黄顶着满头的橘子水,向我甩了甩脑袋。
虽然陈家严说得十分平静,报纸头条却激情盎然的用了各种图文并茂来表达事件的戏剧性和可观赏性——d&;k银行前太子爷与龙马社未来的太子爷的夺命之争,不爱江山爱美人。
那美人不巧就是本姑娘我。报纸上虽然没有登我的照片,但含沙射影、指桑骂槐地啰唆了几百字,凡智商70以上的本城社会人,都应当能猜出这个填字游戏的答案是本姑娘的名字。
这件事究竟是怎么个模样,我和陈家严还不得而知。然而就在我们迫不及待地下船要去一探究竟的时候,却被半路的程咬金拦个正着。这世上真是再也没有比三哥更不招人待见的帅哥了,任凭他帅过基诺李维斯,但这样不会挑时间地点场合地频频出场,也只剩下碍眼两个字。
我正要绕过他,三哥却干脆抬手拦住我,说:“琪琪,三爷让我接你回去。”
我虽然知道我离家出走这样一番折腾,必然惹得我老爹不高兴,但却没想到他偏挑这个时候来找我算账,正要推托,却被陈家严抢白道:
“琪琪,你先跟他回去吧。”我怔了一怔,陈家严将阿黄的狗绳递给我说:“你带着阿黄,我办好事情就来接你。”陈家严说得很泰然,永远那样自信满满的模样。虽然我看得出他刚接到消息的时候也有些慌乱,但这一路上的沉默中他应该已经寻到了救出高天明的方法,即便没有寻到,也应当接近了。我对陈家严这点信心还是有的。所以他这样说,我只能应下来。
看陈家严上了出租车,三哥也打开了车门向我说:“上车吧。”大概我出走的事也让父亲十分恼火,三哥一路上半句话都没有对我说,我也不敢问。理亏的时候,人还是安静一些的好,我心里盘算着到家之后该如何应付,却突然发现车子并没有驶向父亲的住处。
我警觉地向窗外望了一眼,回头看三哥说:“这是要去哪儿?”三哥没有看我,只是说了一句废得不能再废的话:“到了你就知道了。”我跟阿黄都有些不安,实在最近发生的事情脱轨得有些厉害,不知道故事将要向着什么样的方向发展。
幸好,最后车子是停在一间民宅而不是武器仓库前。我牵着阿黄下了车,小院里走出一位和蔼的中年妇人,向我微微一笑,推开了院门。我先肯定她不是父亲家的佣人,而后正想问三哥个究竟,却发现他已经从我身边移动到了院子里面。
妇人看我仍然站着,将门开大了一点,其实我不是觉得以我的身材会走不进去那个三哥都挤得进去的门缝,不知道为何会给她造成这样的误解,如今解释也解释不清楚,只能先硬着头皮进去了。
令我吃惊之后更大吃惊的是,房间里坐着的人竟然是周幼林。午后的阳光洒在她身上,仿佛是画中的人物一样美好。若是在一年多前看到这样的她,我心里的仰慕之情会像太妃糖的溏心一样滔滔不绝地往外流,但此刻的我心里却像是南极冰川一样寒冷——这样优雅的人她对我做过那样冷酷的事。我牵着阿黄使它不要再往前走,周幼林站起来向我身后的三哥说了句:“辛苦你了。”又说,“我想跟琪琪单独聊聊,可以吗?”在三哥还没有来得及答应或者拒绝的时候,我拽住了他,大概过于用力,三哥低头看向我。我转过身说:“我没什么话跟她说,带我离开这儿。”却还没等我走到门口,周幼林的声音缓缓响起道:“难道你不想知道高天明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我停住脚步,三哥握住我抓着他的手说:“我在外面等你,有事随时叫我。”说着,同那妇人一同走出了客厅。
我透过客厅的落地玻璃可以看到他和妇人到了后面的花园里,周幼林向我抬了抬手说:“先坐吧,折腾了一晚上你也累了。”
我确实很累了,昨晚也并没有睡的很好,大约还有些着凉了,这时候头晕晕的。她倒了一杯红茶给我,手指在日光下简直像是凝脂的白玉一样美丽,这样美好的人,却对我那样冷酷。
我端起茶杯。闻茶香就知道是上等的大吉岭,她向来只喝红茶,又偏爱大吉岭。以前我曾经为了给她寻最好的大吉岭,把三个岛都跑遍了,这时候喝起来却不觉得这茶有多么特别。
“你脸色不太好,”周幼林放下茶杯,才向我说道,“近来在你身上发生的事,我都听说了。”
我也放下杯子,抬起头来看见她一双明丽的眼在我身上流转。我心里竟然对那双温柔的眼有种莫名的厌恶,阿黄匍匐在我的脚边晒太阳,看起来它的情绪倒是很稳定。
“你特地回来,不是就是为了告诉我,你知道在我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吧?”
“不是。”周幼林似笑非笑地望着我说,“我回来,是要带你走。”
我的杯子没有放稳,差点将红茶洒了出来。我惊诧地抬起头来看着对坐的周幼林,她依然温和地笑着,仿佛曾经发生过的一切不过是我的幻觉。
我突然笑了一下,确切地说,冷笑了一下。“你不怕爸爸把你当年的事告诉你现任的丈夫了吗?你带我走,难道又要将我像个摆设一样摆在你身边,跟你周围的人说我是你的新助理?你不怕他会做出疯狂的事,使你身败名裂?”
她并没有被我的一番威胁吓到,甚或没有丝毫动容,依然微微笑着,垂下眼睫,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红茶,而后说:“你真的以为,我会怕他吗。”
这口气使我微微一怔,完全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周幼林。我以前就很好奇,我的母亲她到底是个怎样的女人?竟然能让孟军山这样死心塌地地爱着。父亲这许多年来有过许多的女人,聪明的、漂亮的、能干的、富有的,却从没有一个能留住他的心。
他的心一定是一直在我母亲身上,我这样相信。初见周幼林的时候,曾猜测我的母亲会不会是这样优雅美丽。因那美丽确实足以倾倒一座城池,我相信若我母亲是这等容色,留住父亲的心十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都不奇怪。
但那日在酒店,我却见到一个自私懦弱甚至让人厌恶的女人,我一直想,那人怎么会是我的母亲,我的母亲怎么会是这个样子,父亲他怎么会爱上这样的女人。
如今我才知道,我所看到的都不是真的。我根本都不了解面前的这个女人,我从来不知道我的母亲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想知道我当年为什么离开他吗?”周幼林缓缓开口道,“是因为我亲眼看到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而却我无力改变,为了保全我自己,保全你们,我不得不走。”
声音温和从容优雅,这——才是孟军山爱的那个女人。她放下茶杯,紧了紧肩上的紫色披肩,继续说:“琪琪你是我的女儿,跟我相似不奇怪,只是没想到我们两母女竟然连境遇都如此相同。我一步步看你走到今日,终于知道你是在重蹈我的覆辙,而我作为你的母亲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你做我当年做过的傻事,你的结果不会比我好,因为你没有我和你爸爸那样狠的心肠。”
这句话真是一箭穿心,我什么dna都继承了,唯独少了狠心。“当时你外公在这个城市里也是可以呼风唤雨的人物,人人听到周传山这个名字,都要忌讳三分。我却偏偏讨厌这个爸爸,看不惯他的作风,处处跟他作对,甚至爱上他最讨厌的人。我爱上你父亲的时候,他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那时候他跟在一个连人物都算不上的混混身后,像个跑龙套的,可是我爱他。”
她端起杯子说:“我第一次见到军山是在一次游车河的时候,他的摩托车骑得很好,本来是可以赢那一万块的。但是为了绕开突然冲出马路的孩子人仰马翻,不是头盔护着,他早就死了。他摔在我脚边,爬起来拍拍裤子,然后扶起摩托车,输得很有气度。我就是那时候爱上他,没有任何道理。”
“那时候的孟军山跟现在很不同,他为了避开一个孩子险些丧命,也可以为了喜欢的女孩子,绕着整个清水湾跑了三天三夜。他虽然没钱也没有读过很多书,但他却真心对我好。我喜欢他朝气蓬勃的样子,喜欢滔滔不绝地跟我说他将来的梦想,说我们的将来。你一定想不到,他那样的人也有梦想,他曾想成为世界最大的珠宝商人,给我最大最美的钻石做结婚戒指。可是那个时候我根本不在乎钻石的大小,我真心想跟他在一起,一生一世。”
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眼睛里藏着温煦的暖意,我相信她说出的那句话,是心底最真的话语。她说:“那是我这一生最好的年华,全部给了那个人,我一点都不后悔。”
“既然这样美好,为什么你还要背叛他?”她慢慢喝了一口红茶,看我说:“我虽然觉得他跟那些混混不一样,可是我父亲不这样认为。他很不喜欢军山,他一言断定这个人将是个可怕的角色。可是我不信。你外公这样断言的时候,我已经决定跟你父亲结婚。你大概不会相信,你父亲是我这一生唯一真心爱过的男人。所以为了他我可以不顾一切。我跟你父亲结婚之后,你外公却没有就此收手,他的势力范围有多大你不能想象,我跟你父亲过得并不好。我怀着你的时候甚至还要睡笼屋,但我没有后悔过。可是你父亲为了和你外公抗衡,做了很多我不知道的事,等我知道的时候他已经把自己出卖给了程世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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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并不看我,只是抚着手心里的一道伤痕说:“我知道他是爱我的,所以我没有办法指责他的改变,因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他为了跟我在一起放弃了很多东西,甚至是他念念不忘的梦想。他说得没错,他之所以会变成今天这样,都是我一手造成的。”
她将手心的伤口给我看,又说:“这道伤痕,是当年你外公从我手里将你抢走的时候被刀划伤的。它一直没有愈合,一直在我心上,它提醒我有些时候清醒虽然很痛,但我们必须要醒。”
那样可怕的伤口,我是第一次看到,仿佛是要将手心从中切断。看到那道伤口我就知道她收了多少的苦,我相信她曾经为这卑微的爱情付出过多大的代价,如今这一切又是多么来之不易。
“行了。”我打断她的话,推开椅子站起来说,“说了这么多,你只是想告诉我你当年离开我们的理由是多么冠冕堂皇,你想让我觉得你是在为我好?对不起,我不领情。我自己的事,我自己会处理。”
“坐下!”她忽然抬高声音。我仿佛被利剑射中,猛然怔在那里,转身发现她正望着我,眼底一道犀利的光十分慑人。然而瞬间,她已恢复优雅如常,抬手倒着红茶,低声说:“我的话还没有说完。”
再看我的时候,已经是温柔如常,嘴角带着柔柔的弧度。“我听说你前阵子离开陈家严,躲得他到处也找不到的地方,能告诉我是为什么吗?”我不愿意回答,别开脸去看着院子里的花丛。
“因为你也已经知道,你跟他在一起是没有结果的。”她放下茶杯说,“你明知道自己无力改变这一切,明知道跟他在一起没有结果,但你却舍不得离开他,你真的比我还要傻。”
我并没有告诉她,她说的不对。我离开陈家严并不是因为这段无果的爱情。这感情即使千年不开花万年不结果,我也不会离开陈家严。但家敏的一句话使我突然惊醒,她说:都是因为我,才使陈家严变成这样。
那些日子,我看着他总是守在我的床边,我明白家敏是对的。他是因为我而举步维艰,因为我而泥足深陷,他受了这样多的苦,却一句怨言也没有对我说过。他本来有大好前程,却因为我一步步坠入深渊。我从不怀疑他想要带我远走高飞的心,可是我却亲眼看到他为了达成这个允诺,一步步跨过刀山越过火海。
我不忍心。我离开,只是不想看他再为我这样为难,这样痛苦。却又因为舍不得,去而复返。
我想这一切周幼林是不会明白的。即使她口口声声说着她如何爱我的父亲,如何为了保全我们而转身离去,她却也不可能会明白我的心情。
因为她不是我,她不会明白我的心情。我望着她说:“既然当年你已经选择抛弃了我,就不用再来管我和谁在一起,有没有好结果,那都是我的事,不用你费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