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梦中的婚礼(2)
第43章梦中的婚礼(2)
“为什么是高天明?”“因为有人要借他来拉拢陈家严。”
我仿佛被什么戳中了背脊,一下子身子挺得笔直,她略叹了口气说:“我第一次在展览中心见到陈家严的时候就已经觉得这个人不简单了,我必须要承认陈家严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这样的人如果不能为孟军山所用,他必然要将他连根铲除。陈家严留在孟军山身边这样久,却一直没有表明立场,你觉得军山他还有耐心继续等下去吗?”
真是剑剑穿心,击得我毫无还手之力。“陈家严的下场只有两个,要么投靠孟军山,要么被他所弃,或者更糟的是他找到比孟军山更可怕的靠山。如果他变成那样的人,你还会和他在一起吗?”她冷冷一笑,“不要跟我说,你还天真地以为你能跟他远走高飞。”
我还真的就是这么天真。“陈家严不是笨蛋,他早晚会知道这件事是你父亲一手策划。到时候你觉得你们两个会怎么样?琪琪,你不是十六七岁的小女孩了,该知道什么叫现实了。”
原来我已经不是十六七岁的小女孩了,真的很糟糕。幼时的我们相信自己可以改变宇宙,十六七岁的我们相信自己可以改变世界,而现在我终于知道自己什么也改变不了。
人越长大,越是失去勇气。可是周幼林所不知道的是,我所感到震惊和害怕的并不是这无果的爱情,而是今日的局,竟然是我逼着陈家严和高天明一步步走进其中。我想,陈家严大概在回程的船上就已经想到了这个局的答案。只是他没有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因为我。若不是我,高天明不会杀人。若不是我,孟军山对陈家严来说也只是个路人甲,凭他的能力拼死一搏绝不是没有可能打赢这场仗。若不是我,他不会这样为难。
我就像是个千斤坠,拖着他的步子一次又一次。最傻的那个其实一直都是我。我以为我是爱他,其实我使他比任何时候都为难,都痛苦。周幼林见我不说话,放缓声音道:“琪琪,跟我走吧。你不用担心陈家严还会到处找你,我可以安排好一切,我保证陈家严再也找不到你。”
我突然明白眼前这个周幼林才是真正的周幼林,她和父亲是如此相似的人,她能猜透他的一切心思。所有以往的一切不过是她在演戏给我看,她比父亲更高明,她才是操控孟军山一生的女人。
我不禁低声道:“好可怕……”
“你现在才知道吗?孟军山他就是这样的人,为了自己的一切连亲生侄子都可以罔顾,女儿都可以利用。要不是知道高天明喜欢你,他又怎么会敢大胆做这样的圈套……”
“我是说你们好可怕!”我突然抬手打碎了手边博古架上的一个花瓶,周幼林吃了一惊。“你们一个是我的爸爸,一个是我的妈妈,可是却彼此算计,在我面前演戏,你们什么时候有过真心对我,你们有没有把我当女儿看!”我快步要夺门而出,周幼林终于起身过来拉住了我,神色严厉道:
“这件事上你绝对没有资格说他。他要是没有把你当女儿,就不会精心设计这样的圈套。直接杀了龙晋堂,直接拿高天明来要挟陈家严,甚至杀了陈家严,他都做得出来。他就是顾及你的感受,他知道你喜欢陈家严,才这样煞费心机。”
周幼林说得对,又是因为我。“我那时候之所以没有坚持强行带你走,也是因为我看到他有多么在乎你,今天的局面,是我意料之外的事。”这时候,她却站出来袒护父亲,我真是万万没有想到。“那么现在呢?”我对她说,“现在为什么又要来带我走?你觉得他不会再在乎我了吗?”
“就是他太在乎你,他还会为你做出什么事来,我不敢估计。”
她双手束着我的肩膀说,“他纵然再想保护你,但他做出来的事却永远是在伤害你,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孟军山他就是这样的人,当初是我,如今是你。”
是的,父亲确实是这样的人,他爱我的方式,我永远也无法接受,即使我知道他这样爱我,在乎我。
“琪琪,我不忍心看你像我一样,总有一天你会后悔今天的决定。”看我不听,她忽然抬手扇过一巴掌,大声道,“难道你想像我一样,被自己爱的人痛恨,被自己的孩子埋怨吗?”
我僵在那里,脸颊上火辣辣地烧着。她的声音微微发抖:“你说得对,我是在你们面前演戏,可我这么做都是为了谁?我冒那么大的险回来要带走你又是为了什么?我就是不想看到你有今天。如果我上次就带你走,就不会有今天的一切了,我也很后悔。你再留下来我也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我不想看到你变成第二个我。我是很狠心,可我的心也是肉长的,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看你受伤,我怎么会不痛呢!”
我第一次在她眼中看到有泪,是我不能相信的,真正的眼泪。“知道你被那个浑蛋强暴,我当时真的连杀了孟军山的心都有。我这样把你留在他身边,他却没有能好好保护你。我有多恨他,多恨我自己。我立刻就买机票飞回来,你以为我真的只是为了跟你讲故事吗?”
我已经无力指责她,她句句都是道理,我反驳不了。我记得那时候陈家严的眼里也有这样的伤痛,我相信周幼林不是骗我。
毕竟,她是我的生母。回程的车上,三哥取出一个冰袋递给我说:“脸上疼不疼,捂一下会好一些。”我回头看了看他说:“刚才你都看到了?”
他不作声,我接过冰袋说:“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见她,你明知道爸爸知道了会不高兴。”
“我不是人偶,我有时候也想做一些自己觉得是对的事。”
“你觉得周幼林是对的吗?”我将冰袋覆在脸上说,“她那么会演戏,我都不知道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了。”
“我们都在演戏,也不是她一个。但她找我的时候有一句话是对的,三爷那样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而陈家严也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事情发展下去无论是哪一种结果,对你来说都是不幸。”
我觉得好笑:“你也想要保护我吗?”他很久没有说话,最后终于冒出一句:“我只是不想再看到有无辜人被牵连进来。”我想他说的这句话,大概跟我那位失踪的堂哥有关。我虽然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也知道三哥因为那件事一直很内疚,就像那天他看丢了我,使我被凌辱,至今一直深深内疚一样。我知道他是个好人,只是有些时候身不由己。
“三哥。”我拉住他的手,说,“你要不要在我另外一边脸上也打一巴掌,这样爸爸会比较看不出来。”
vol.2
从父亲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父亲并没有因为我离家出走的事过多指责我,显然他此刻的心思也已经不在那里。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处理,我看到他进出书房很多次,点燃的雪茄总是燃了一些,就被他掐灭了。
我并没有等陈家严来接我,而是在晚饭后就离开。父亲也并没有阻拦我,我看得出来,他在等一件大事发生,而这件事恐怕就是我最不希望看到的事。
到家的时候,我看到陈家严在客厅里打电话,这是我第一次看到那样的陈家严,丝毫不冷静,丝毫不从容。狭窄的缝隙里,他的身影时隐时现。
“放弃?到这个时候你要我放弃我弟弟,这怎么可能。他是我弟弟,我就这么一个弟弟……”隔了很久,那声音忽然变得很无力,“不行,还不是时候……为什么一定是现在?没有别的办法吗,一定要这么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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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推门的手卡在那里,忽然听到一阵摔打的声音,推开门就看到陈家严站在阳台上,电话碎成几片落在客厅四处。
阿黄默默地走过去叼起一块碎了的电话给我。我想起第一次看到陈家严的情景,他捡起地上的杂志给我,我看见他离开时的背影,坚定自信,仿佛这个世上没有他解决不了的问题。但是此刻的他,如此茫然,如此无能为力。我觉得心头微微一酸,仿佛有什么东西飞走了。他回身看我站在那里,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疾步向我走过来说:
“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么晚了。”
“没事,反正爸爸的车也空着,三哥送我回来的。”我捡起碎了一地的手机,心疼地说,“干吗一定要摔手机,很贵呢。”他低头笑了一下。我看见茶几上摊了一桌的文件,陈家严俯身去摸着阿黄的脑袋,客厅里空荡荡的,耳边有微微的轰鸣声,我说:“陈家严,你要替高天明辩护吗?”
陈家严仍然半蹲在那里,并不看我的眼睛,声音很低:“我是第一次觉得这样无能为力。”
我站在那里,这一刻我真正的觉得心好痛。因为是我使他这样左右为难,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我。周幼林的声音回荡在耳边:“很抱歉那天在酒店让你看到我失态的样子。我那样做不过是想让军山知道我是个不值得他爱的女人,说穿了,我只是想让他恨我而已。这样做我会好过一些。你明白吗?只有他恨我,我才会觉得好过一些……”
到了此刻,我终于有些明白她的话。如果这时候陈家严指责我,甚至离开我,我都不会怪他。可他却什么都没有说,他总是一个人默默承受一切,用他力所能及的一切方式在保护我,爱我。
我曾以为他是神,但在这一切的面前我才发现他也是肉身凡胎,也会无能为力,也会痛会难过,会承受不住。
“陈家严……”我将手放在他肩上,他忽然握住我的手,一把将我搂紧怀里,轻声在我耳边说:“琪琪,这一次……结束后,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
我僵在那里,一动不动地任他抱着。一年前他对我说了这句话,他说等一切都结束了他就带我离开这里,我一直深信他的所言所行。时至今日我才知道,他不是不愿意,而是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