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已不见你,暮暮与朝朝(3)
第25章已不见你,暮暮与朝朝(3)
“还是不好吗?”他望着我,眼里竟然是万分恳切。“好……”我急着要纠正他歪曲了的想法,但却憋不出什么句子,半天才说出这么一个字来,又过了好半天,才又说了一句,“我跟你走,不过,我要答应我一件事。”他十分郑重地答道说:“好。”我握着他冰冷的手说:“我要你从此刻起,十倍、百倍地爱我,日后不论发生什么事,我只要你这样爱我,别的我都不在乎。”他怔了一怔,忽然一把揽过我瘦弱的肩,声音在我头顶轻轻飘地说:
“傻瓜,你永远都不会知道我有多爱你。”
vol.3
本来休息两天恢复精神后,我们打算就离开孤儿院,但因我手边有很多事要处理,一时间走不开,正如他说的那样,他选择留下来迁就我。但他也并没有闲下来,我一答应他日后什么都不理,他就开始处理堆积了几日的公文。也不知道说他死心眼还是鬼滑头。我每每处理完教务回到房间的时候,都看到他累得靠在桌上就睡着了,不禁有些心疼。
我好好地研究了院长留下来的红豆沙食谱,终于做出一碗像样的红豆沙,端到陈家严面前。
他正看电脑里一份计划书,见我端着碗进来,笑着看我说:“是穿肠毒药?”
“你敢不敢吃?”我把红豆沙放他面前。
他略一皱眉,似乎横了心说:“吃,你做的什么我都吃。”我蹲着身子,双手垫在桌上,下巴抵着手背,抬眼看他说:“怎么样?”
他略一抬眉毛,看我说:“不错,你哪里学来的?”又接着吃了下去,我就知道他不是在骗我。他这样嘴刁的人,若是不好吃,绝对不会勉强自己吃第二口。我自信满满地说:“这是院长教我的。”
他听见我这样说,停下手来看我。“以前我不开心的时候,院长都煮红豆沙给我吃。他一直说如果有什么不开心的,就吃红豆沙,多吃一碗就没事了。我刚回来的时候,他也是煮红豆沙给我吃,还让我吃了三碗,吃完以后我真的就好多了。”我看他说,“陈家严,以后不论你开心不开心,我都煮红豆沙给你吃。”
他轻轻拨开我的刘海,吻了我的前额。
我们离开孤儿院的那天有孩子过来抱着我不松手,听说我要走竟然还哭了。我没想到我只是回来了短短几周竟然也有人会舍不得我,好说歹说地劝了那孩子一通,最后还是被老师给劝服了。
陈家严看我,笑着说:“就你这样,还想留在孤儿院工作?”我干笑两声,顺嘴说:“这种是技术活,多练练就熟了。”
“看来要多生几个练练手才行。”我“啊”了一声,他却已经转过脸去发动了车子,嘴角一抹诡异的笑。陈家严的车虽然好,到底不是越野车,经这一路颠沛流离的已经快要散架。开到铜锣湾的时候天也黑了,就先找了车行把车送过去检修又顺便加油,然后我们去了附近的夜排档吃晚饭。
怎么都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高天明。起先我并没有认出那个是高天明,因为排档的灯光想来很暗,灯泡上又总是粘着厚厚一层的油腻,而且人多又吵,陈家严还问我:“吃不吃得惯这里?”我哼哼了两声,想说姐姐可是在这里一路吃大的。想想还是不要在嘴上占他便宜,省得得不了便宜还被他反将一军,于是只说:“我以前可是就住这里呢,这里的排档厨房在哪里,什么最新鲜最好吃,我可是都知道呢。”
“哦?”他果然一脸不相信地看我,又说,“那你来点菜。”我最近一定是张良附体,总是这样神机妙算。就知道他要找我点菜,所以早就在心里盘算好了,叫来伙计,点了三四个菜之后,那伙计一边写菜一边转要走,正撞上身后一个女孩,女孩手里正拿着一锅汤,一不小心就洒了出来,有一半泼在了陈家严身上。
亏得他身手敏捷,还是没有能幸免于难。女孩手忙脚乱一叠声喊对不起,又那纸巾又拿抹布的,伙计也跟着说对不起,陈家严摆摆手表示算了,却没想到那女孩惊奇地喊了一声:“陈律师?”
我也跟着“咦”了一声,顺着那声音望向那女孩,差点给一口汽水噎死。
虽然说路边摊有美女不稀奇,但有这样漂亮的气质美女就很稀奇了。更何况我上次在高家见到她的时候她还是一脸清纯的学生模样,这时候却是一身伙计打扮,差一点没有认出来。说起来,我倒一直没有问过陈家严是如何解决冯艳艳这个问题的。
不过从她这时候表情来看,陈家严真是解决得很圆满,她俨然一脸见到恩人的大喜过望。
陈家严看见是上次那个冯艳艳,倒没有我这样惊讶,只是微微一笑说:“是你啊。”
冯艳艳又看我,似乎也是认识,叫不上我名字就点了点头。我也跟着点点头,冯艳艳立刻说:“怎么你们来这里吃饭吗?想吃什么,我让我爸去做,今天的生蚝最好了。”
“已经点了。”我说。
“那我给你拿些饮料好不好,真是对不起,我笨手笨脚的。”她又是惊喜又是愧疚地说了一大串话,终于走开了。
我好奇地看陈家严说:“你到底是对人家姑娘做了什么,她怎么这样感激你的?”
“那你觉得我做了什么,她能这么感激我?”我擦着筷子说:“你答应娶她了?”陈家严被一口啤酒呛了,咳了一会儿才看我说:“我想娶的那个人,这时候好像正在吃八竿子打不着的干醋。”我哼哼了两声,将擦干净的筷子递给他。“我不过是帮他父亲还了赌债,让她不用去帮人做蠢事。多下来的钱,大概就开了这间铺子。”他抬头看了一眼油腻腻的棚顶,低头发现我正望着他。
我冷冷笑了一下,说:“原来她是老板娘,你才是真正的老板啊。”陈家严笑着看我,说:“她不是老板娘,她是老板的女儿。”又指着自己说,“你倒看看我像不像她爸爸?”冯艳艳正拿了一桶啤酒可乐过来,身后跟着一位胖胖的妇人,一路走到桌边说:“两位还想要什么尽管说,不用客气的,今天这顿算我们请,真得好好谢谢陈律师。”说着,还连连向陈家严鞠躬。
鉴于已经有冯艳艳在先,我一眼认出这妇人是她妈妈,不过就跟那日的气势有天壤之别。
“那就来坛醋吧。”陈家严瞥了冯艳艳一眼,目光兜回我身上说,“要不,两坛?”
我一双筷子砸在他身上,冯艳艳在一旁笑着说:“两位感情真好。”冯太太端来一个大砂锅,热气腾腾扑面而来的,蒙了陈家严眼镜上一层白雾。他摘下眼镜放在一旁,我头一次看他不戴眼镜的样子,十分好奇,隔着蒙蒙雾气仔细端详了他半天,他看回来说:“怎么,我脸上有吃的吗?”
“我没见过你不戴眼镜的样子。”我当然不能告诉他我在医院偷瞧过他不戴眼镜的样子。
“哦?”他似乎也是刚意识到这个问题,而后拿起筷子淡定地夹了一块肉说,“你以后会常常看到的,我晚上睡觉都不戴眼镜。”
我伸出去夹菜的手微微一抖,到手的鸡翅膀又掉了下去。这时候旁桌来了一群客人,冯艳艳忙着去招呼客人。我忙着找另一只鸡翅膀,却发现陈家严的脸色变了一变,目光直直地落在冯艳艳走过去的方向。
“是张曼玉还是林青霞,看你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陈家严收回目光看着我,脸上笑意依旧:“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爱吃醋的?”
“现在知道了,后悔了?”
他眼底含笑地答我说:“不,我很喜欢。”我好不容易找到的第二只鸡翅膀差一点又掉了,我恨恨地剜了他一眼,认真地把鸡翅膀夹到自己碗里,他却向我抬了抬下巴说:“你看。”我顺着他指的方向回头去看,只看到一群工装服的人。不过陈家严既然让我看定然有他的理由,我便认真仔细地看了又看,恍然道:“是刚才修车房的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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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个,隔壁桌。”他顺手指了一下,我才注意到那热热闹闹的一桌旁有个单独的小桌上坐了一个人,也是穿着同样标志的工装服,看来也是车行的工人。这样认真看了几秒钟之后,我突然认出那个人。
“高天明。”
陈家严点了点头。冯艳艳已经过去给他点菜。
这是多么奇妙的重逢啊。几个月前,他是少爷,她还是跳大仙的孤女,几个月后她是排档小老板,他倒变成修车工。时间真是个磨人的东西,它若说不动变一切都不动,它若是要翻天覆地,那真是要变得面目全非。
却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个人拿起一杯啤酒故意洒在高天明身上。冯艳艳吓了一跳,侧身闪过去,高天明却没有闪,生生给泼湿了半边的衣裳。冯艳艳忙去拿纸巾要擦,却被高天明阻下说:“不用了,你先帮我下单吧。”冯艳艳点头要走,却听见那刚才泼啤酒的一桌人说:“是啊,人家是大少爷嘛,又不缺衣服穿。”
“就是,撞死人都不会有事,还能有什么事。”冯艳艳脸上有些不好看,刚要上去说话,却仍然是高天明站了起来说:“没关系,我在外面等好了。”说着转身就走出了排档。我真是瞠目结舌地看完了这一出,转过来看到陈家严却在笑。“那个人是高天明?”我不相信地看着陈家严。他淡淡笑了一下,拿起筷子气定神闲地吃了一根菜心。却在这时候,突然听见“轰”的一声,我忙回过头去,就看到高天明竟然被人推到在地,貌似打了起来。车房的工人跟着起哄,冯艳艳手忙脚乱地想要阻止这打架,连声喊着:“别打了,别打了。”
虽然不确定高天明是怎么了,但那个却千真万确是高天明。我不禁看着陈家严说:“你不管吗?”
他摇摇头。我忽然生气了,虽然我素来知道他性子冷漠,但那个好歹是他同母异父的弟弟,这样见死不救未免太冷血了。我一拍桌子说:“你不管我管。”刚要站起来,被被他拉住说:“你去做什么,你以为他愿意让你我看到他这样子?”这话把我一腔热情给浇灭了大半。
他拉着我坐下,又说:“菜都凉了,快吃吧。”夹了一只生蚝到我碗里。我低头看了看碗里的生蚝,又回头去看高天明,他已经跌冲着爬起来,扶着墙站了一会儿,身影消失在街口转角处。“不要紧吗?”我略显担心地看着陈家严。“只是挨几拳,死不了的。”陈家严又往我碗里夹了一块肉说,“他好歹是个男人。”我只能气定神闲地跟着陈家严吃完这顿饭,然后又气定神闲地跟着他去取车,离开排档的时候那桌人并没有走,所以到车行的时候基本也没有什么人。我在车行门口站住,扯了陈家严一下,他转过身,就看到冯艳艳的身影。
果然她绕过车行的大门,走到后面堆着钢管的小巷子里,将饭盒交给了高天明。
高天明从口袋里摸出钱来给她,冯艳艳笑了笑说:“不用了,下次一起算吧。”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再勉强。
他们两个就那样坐在成排的钢管上,冯艳艳看高天明低头吃着盒饭,突然问了一句:“你的伤痛不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