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故事之外的隐情(2)
第13章故事之外的隐情(2)
他依然是一张没有表情的脸,只是将身体微微前倾,交错着手指望向我说:“这件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即使银行被收购的话,也不会影响到你。而且,就算银行易主,也不会大换血,你不用太担心。”我终究还是要担心的。就好像我住的房子如果要塌了,我好歹得知道它为什么会塌吧。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隐隐觉得这件事,应该跟陈家严有关系。父亲已经向后靠在椅背上,望着我说:“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我想问,”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关于陈家严……”
“哦?”听见这个名字,父亲扬起眉毛,似乎很有兴趣。“你知道他?”我知道我这个爹感兴趣的人,应该不会就只是粉他一下,八卦一下,或者做做简报视频之类的。他应该会把他的身家八代都调查清楚,说不定连祖上十七八代都查过了。
“怎么可能不知道。”父亲慢慢地点了点烟,隔了一会儿才说,“我这种生意少不得要跟律师打交道。陈家严这个名字我听到也不是一两次了,更何况,”父亲笑了一下,说,“他还是我女儿喜欢的人。”
这个明显不是重点,我知道父亲在试探我,便故意装作没有表情。父亲也没打在意,只是问我说:“所以我调查了他一下,也许你想听听?”
只是调查了“一下”,他老人家说话也真的太客气了。但是,我还真的想听。父亲按下内线电话通话键,向助理说:“暂时不要接任何电话进来,我有些重要的事要处理。”放下电话,他开始说,“陈家严的生父名叫陈正,当年他因为强暴林淑媛,也就是后来的高太太而获罪,被判终身监禁。陈家严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后来被律政署的高级检察官王海成收养,在美国读完法学硕士后回国,与朋友合伙开了一间律所。”
“大部分的人,只是调查到这个程度,不过我知道得更多一些。”他点了点烟灰,继续说,“陈正入狱前在一所大学任职中文系讲师,陈家严的生母,也就是林淑媛其实是他的学生。说得好听一些,是一见钟情。可是林家因为嫌弃陈正清贫,所以为林淑媛另外结了高家这门亲,所以后来林淑媛就成了高太太。”
师生恋外加棒打鸳鸯,这种狗血又曲折的爱情故事真是到哪里都夺人眼球,我睁大了眼睛。
“高太太为了反抗而跟陈正私奔了。”也许是看到我脸上的表情,父亲笑了,继续说,“在一起生活了一个多月之后,林家人终于还是找到了他们。因为林氏集团面临倒闭的危机,所以迫不及待地想要拉拢高家这门亲事,为了林淑媛私奔的丑事,林家把林淑媛抓回来之后关了起来,并且将陈正以诱拐私逃的罪名告上了法庭。只是没想到,那时候的林淑媛已经怀有身孕。于是林家就想出了一个主意,改以强奸罪将陈正告上法庭。这样非但可以遮掩这桩丑闻,还能迫使林淑媛和陈正彻底地分开。可谁知道林淑媛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激动得要死要活,林家为了平息事件,借口林淑媛情绪因为受到严重的打击,出现短时间的精神失常,同时暗地里安排她生下那名男婴之后,才将她送回高家完婚。而这个时候,陈正已经因为强奸及故意伤害罪而被判终身监禁。”
“这么说,陈正是被高家冤枉的?”我一下子就抓住了故事的重点。父亲在烟灰缸里揿灭了香烟,望着我说:“是,又怎么样?”这跟陈家严说的不一样。为什么所有的节点都能吻合的事情,却发生了截然不同的情节走向呢?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的生父,是被人冤枉入狱的呢?父亲点去凝成银霜的一截烟灰,淡淡地说:“反正真相是相对的,选择一个对你有用的去相信就行了。”
这口气,真的很像陈家严。
vol.2
初识陈家严的时候我就觉得,他和父亲很像,一样的冷酷理智,一样的不择手段。直到此刻,我才坐实了这想法,因为我看着父亲,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后的陈家严。
我慢慢抓紧了手袋:“你知不知道,陈家严现在在哪里?”
“就算我现在告诉你陈家严在哪里,你又打算怎么做?”他看着我,我答不上来。他继续说,“就算他真得要对高家进行报复,也跟你没有关系。你刚才也说了,陈正是被人冤枉的,而一手策划这冤狱的人,正是高耀祖。他也只能算是罪有应得。”
是的,他说的都对。但如果父亲说的都是真的,那么,我爱上的这个人,他是该有多可怕。
我发觉父亲在望着我,抬起头的时候他突然说:“你越来越像你母亲了。”
父亲极少同我提起母亲,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在这时候说起她。我以为他是说容貌,没想到他说:“虽然她也知道我是个恶贯满盈的浑蛋,但她还是爱我。就像你现在一样,即使你觉得陈家严是错的,即使你觉得他在犯罪,可你还是爱他。”
还真的是。我苦笑,这种悲惨的遗传基因不幸地被我给继承了。父亲低头看了看表,说:“一起吃饭吧?”
“不用了。”发现时间不对,我急忙站了起来说,“我该回去上班了。”
“你不用去找他,他很快就会出现了。”
在我走到门口的时候,父亲突然在我背后这样说,我不得不转过身来看他,他说的没错,我急着要离开确实是想要再去找一下陈家严。
我做什么都逃不过他的双眼,所以他是孟军山。他站起来向我走过来,双手扶着我的肩膀说:“琪琪,你是我的女儿,唯一的女儿。”他望着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又说,“我不希望你做傻事,是因为我不希望你受到伤害。你要相信我。”
我相信他。毕竟他是我亲爹。
毕竟他没有在我还手无缚鸡之力的时候就一手掐死我,也没有像对待其他那些子女一样,在他们还没有来记得看一眼这个世界的时候,就残忍地剥夺了那些人生的权利。
“我知道。”我拉开门,低声说了句“再见”,便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间。电梯门“叮”一声开了,我低着头大步向里冲,却正撞上迎面走出来的人。那人被我猛地一撞,急忙抬手扶住我,喊了一声:“琪琪,做什么走得这么急?”我一抬头看见是三哥,本来想道歉的话,却变成了:“请我吃饭。”
那时候的我,真的是饿了。所以一盘菲力牛排三两下就被我解决了,我喝了一口红酒,目光穿过玻璃杯望见三哥在瞧我,于是抹了一下嘴角说:“我脸上有东西吗?”
三哥看着我说:“三爷请你吃饭你为什么不去?非要把竹杠敲在我头上。”
我嘿嘿笑了一下,放下杯子说:“你知道我不喜欢和他一起吃饭。”
“你是他女儿……”
“三哥,”我打断三哥,虽然有点不礼貌,但我还是说,“你觉得爸爸是个怎样的人?”
三哥愣了一下,显然他也知道随便评论自己的老板是不明智的行为,尤其还是当着老板女儿的面。
我也不勉强他,只是说:“如果他在年轻二十岁,你说会不会有很多女孩子迷上他?”
三哥笑起来:“现在也有大把年轻女孩子追着他跑。”我嘴角的弧度渐渐没有笑意,手指慢慢地转动着杯子。“可是,如果爱上那样一个人,应该会很悲惨吧。”三哥不解地看我,脸色微微一变,忽然抓住我的手说:“琪琪,你……”我一看他眼睛就知道他想歪了,三哥这个人手脚是都很好用,脑子就有点不太好使。很容易一不小心就走进死胡同,还觉得那是唯一的光明之路。
“我是说我妈妈。”我抽回手,他松了一口气。“她当年爱上爸爸的时候,大概不会知道自己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母亲的事我多是听父亲说的。据她说母亲本是个名门淑媛,有大把美好前途,却因为爱上父亲这样的浑蛋沦落得前途尽毁,被断绝父女关系,扫地出门。然而父亲却只是一心想着他的事业,冷落了母亲,母亲生下了我,却连一面都没有来得及看,就离开了这个世界。
我虽然没有大把美好前途可以毁,但我也不想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
三哥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只是看着我说:“琪琪,你是没吃饱吗?”我于是又趁火打劫地打包了两份牛排回家。等我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得七七八八,高天明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如我所料基本上整个屋子乱得像是被打劫过了一样。我还没进门,高天明突然一个抱枕扔了过来,虽然我侧身躲了一下,但不知道是我太累了还是动作实在不灵活,枕头还是不偏不倚地正打在了我的侧脸上,手里的两份牛排掉在地上。大概是没料到会打中,高天明噌一下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我一声不吭地捡起来地上的枕头,顺手把牛排也塞给他,然后就抱着枕头靠在沙发上不动了。高天明看了看手里的打包盒,又看看我,突然说:“你病了?”不要咒我。我横他一眼。我不想告诉今天所发生的一切,我也不想跟他说将来可能会发生事情。这个小少爷无忧无虑的生活也许很快就要结束了,但我却不希望我是斩断他幸福生活的刽子手。
“那你傻了,打你干吗不躲。”他走过来扳过我的脸来看了看,说,“都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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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我回头会跟你算账的。”我有气无力地推开他的手,继续趴着。
“喂,”他忽然一把将我拽起来说,“你在外面吃好了就打包给我,你以为我是你的狗啊。我不要吃这种冷冰冰的东西。”他顺手就把牛排扔在桌子上,三哥看见了一定会心疼的。
“那我给热热?”我好脾气地说,毕竟浪费这么好的牛排太可惜了。他拽住我伸出去拿牛排的手说:“陪我出去吃。”我被他向前拖了两步,不情愿地说:“可是我吃过了啊。”
“多吃一顿又不会死。”他打量我说,“你看你瘦得,前后都没有了。”你才前后都没有了呢。我狠狠瞪他,心想反正这时候餐厅多都关门了,就陪他出去转一圈让他死了心。谁知道少爷就是少爷,四周转了一圈没有吃的,他就一抬手招来出租车去了庙街吃排档,出租车费还是算在我头上。
我有些惊讶他怎么能知道这种吃饭的地方,看他一身阿玛尼坐在沾满油腻的板凳上,真的心疼死我了。
老板娘火烧眉毛地赶来点菜上菜,我看他拿了筷子就要吃,急忙一把夺过去在茶杯里洗了洗递给他,高天明愣了一下,我一把将筷子塞进他手里说:“还以为你真的会吃夜排档呢。”
“在杂志上看见的嘛。”他嘟囔了一句。我想起他百无聊赖地蹲在家里就是翻杂志,大概筹划着要来吃这家煲仔饭很久了,今天算是给他逮到机会了。吃完第二顿晚饭之后,我们从庙街一路走出来,看到对街的甜品屋还开着门,高天明又拉着我进去买了两份杨枝甘露,他正要抬手拦车,我急忙拦住他说:“少爷,我撑死了,让我走走吧,我需要消化一下才能吃得下这份杨枝甘露。”
他瞪大眼睛看我说:“四五条街,怎么走啊?”我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就走。临近凌晨时分,聒噪的一切都已远去,没有行人,车都少得可怜,仿佛一个空城。我们生活的这个城市实在是反复无常。时而喧闹时而寂静。金融海啸时,它卷着浪花将一切的繁华绚烂扑灭,像是在警戒所有集聚如此的人类它也是有脾气的。我总是想着,有一天我也要舍它而去,去一个真正的“死城”安静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