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所谓真相你们,听懂了吗?! - 我凭化学在乱世苟活 - 蘅苏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第117章所谓真相你们,听懂了吗?!

第117章所谓真相你们,听懂了吗?!

“陛下……”

琅羲的身影刚消失在殿门外,杨度将看完的奏疏交给身边几人传阅,出声打断了座上人的思绪。

香炉里青烟袅袅盘旋而上,侍立两侧的宦官宫女垂首屏息,善于观人眼色的冯常侍眼角的余光窥视着赵云甫的神情,悄悄擡手将其他多余的人员屏退。

整个阁内,眨眼便只剩下了杨度跟几个文官大臣。

这些大臣里,并非全是寒门,也有王司徒、御史中丞陈伯夏在,以及聂家这样的新兴望族,聂兰亭的叔叔,门下省侍中聂于梓亦然身处在其中。

赵云甫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琅羲消失的殿门方向,未有应答。

杨度与另外几位重臣交换了一个眼神,上前一步,欲要继续发表自己的言论。

“杨中书……”

适才一直不说话的人忽然开口,语气听不出半分喜怒,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

“奏疏你也看过了,定、凉、夏三州匪患已烈到敢举‘清君侧’的旗号。朕,倒是有些好奇……”

赵云甫有一双深邃犹如潭水的眼眸,他扫过堂下垂首的每一位重臣,眼神锐利无比,审度着众人。

“朕好奇,这些匪徒,究竟是从何处冒出来的?”

“据朕所知,这三州年年递来的奏报,写的都是吏治清明境内靖平,今岁却出了燕王之子以及怀远城县令卖国求财一事。金城郡水患之后,奏报上来的皆是‘民生安泰’、‘已陆续恢复生产’。这才过了多久?却怎就一夜之间烽烟遍地,百万民众受难?朕实在想不通,这些匪徒,难道真是从天而降的不成?”

“如此多的匪徒,你们说说,应该从何而来?”赵云甫顿了顿,尾音上扬,传出来的冷意让人胆寒:“嗯?”

殿内气氛陡然一凝,静止的让人害怕。

王司徒王昌跟陈伯夏互相眼观鼻,鼻观心,对视一眼,选择了默不作声。

此时杨度手持玉笏,再次躬身。

他声音沉稳清晰的将自己心中潜藏的话徐徐道出:

“陛下息怒,圣心这般垂询民间疾苦,老臣与诸位同僚听着,心中亦满是惊心。说来,此事确实来得蹊跷,按常理说,民生若真如奏报般安稳,匪患断无骤然兴起的道理。方才那沈道人陈情,老臣不敢断言她每句话都属实,但也留意到几处关节,实在值得陛下与臣等细细深究。”

杨度说话,有理有据,不疾不徐:“沈道人的奏疏中屡次提及,匪患多起于金城郡水患之后。此时间之契合,不容忽视。天灾之后,民生最是凋敝,若抚恤不及,安置不力,流民失所,确易生变。此乃历代之教训。”

“老臣注意到,那沈道人奏疏中及方才口述,言语间说的是金城郡遭的是‘暴雨成灾,河水漫溢’。然李幸李黄门自金城郡返朝奏对时,明言金城郡乃遇到的是‘黄河决堤’之祸。两者言语间尽是不同,到底是前者以讹传讹,还是……金城郡的实情,本就与李黄门所奏的有所出入,把小灾说成了大灾?”

说罢杨度言语暂停,目光微微擡升,见赵云甫脸色难看至极。

他言语稍顿,并未停止自己的推断:

“还有一层,老臣始终想不明白。要是金城郡真的只是寻常暴雨之灾,以朝廷当时火速拨付的粮饷,再加上李大人亲自坐镇当地督导赈灾,各项安排上,足够将灾民妥善安抚下来,不至于让他们部分人落到迫不得已落草为寇的地步,更不会让这点乱子,演变成如今三州燎原的匪患。”

他意味深长:“这里头的关节,怕是比咱们眼下看到的,还要复杂些。”

接着,他将几个疑点串联起来,将零散的线索织成一段条理分明的推论:“故此,老臣斗胆揣度,此番三州匪患骤然兴起,根子恐怕不在天灾,而在人事。这乱局的源头,十有八九,就系于金城郡水患的真相究竟如何,更系于灾后那笔朝廷拨付的抚恤粮饷,定下的安置章程,到底在地方上落实了几分。”

“李黄门之前身负皇命,在金城郡总揽赈灾诸事,返朝后奏报的‘民生安泰’之景,老臣记得真切。可眼下三州糜烂、匪寇四起的模样,与他当初所言,何止是相去甚远,简直是天渊之别。其间是否有……未尽其实之处?老臣愚钝,实难索解。但陛下若欲查明匪徒真正来源,恐需从此处着手,方能洞见根源。”

最终点到这灾情的猫腻上,是杨度早已就在心中准备好的事。

金城郡灾情有异,于前几日,他通过私下与桓恂来信便已得知。

跟其他人担心害怕士族的报复不一样,李幸做出这样欺上瞒下令百姓苦不堪言的事,他当然会将矛头只对李幸。

杨度这番有理有据的推论说完,立于他跟前的聂于梓跟着附和,语气激愤:“陛下!杨中书所言切中鞭辟近里,决堤与漫溢,轻重悬殊宛若若云泥,李黄门当时主持赈务,若连灾情根本都未能查明,或查明而未实奏,其责重大。”

“如若金城郡真只是暴雨成灾,而非黄河决堤,那以大灾拨出去的粮食金钱也足以够用,但眼下灾民得不到切实抚恤,生生被逼上绝路,酿成今日之祸,岂非顺理成章?”

聂于梓伏地叩拜,恳请道:“臣斗胆恳请陛下,此事关乎三州民生、关乎朝廷公信力,万万不可轻忽,必当彻查到底,还百姓一个真相,也还朝堂一个清明!”

他这一带头,有一位官员亦躬身:“陛下,天灾原不可惧,惧的是人祸之后患,根子就在这赈济安抚之事上,李黄门当时全权负责,无论如何难辞其咎!”

出声附和的聂于梓跟后面的官员,都是与士族门阀牵扯不深之人。

他们的话音刚落,王昌跟陈伯夏脸色悄然沉了下去。

李幸做出这等事,他们几家并不知晓。除了定州,其余凉、夏两州均属于陇西一带,是李家宗族的地盘,干涉不进去。

虽并未明知真相,但王昌与杨度同是三朝为官,两人资历不相上下。

当官多年的经验让他不难从奏疏里看出,关于天灾真相一事,定是李幸在瞒报。

而下边疆战事未休,皇帝眼下绝不会允许内乱这样的事件发生。这件事只要查下去,证据确凿,李家一定罪责难逃。

王昌想的跟高俦不同,他很在意这天下姓赵还是萧。

北邺有他们这样的士族大家在,南殷亦是有属于萧王室的肱骨之臣,萧道遵其人,他见过,此人断不会轻易容纳他们这些外人。

尚且现在的情况是,他们王家本就是士族之首,女儿又身为一国之后,外孙又是未来天子,无论从哪一方面看,他们,都应当保住北邺,不让内乱影响到朝廷安稳。

陈伯夏悄悄瞥向王昌,眼神宛如在询问他,是否要掺和进李幸的事件中。

但王昌始终没有看向他,只是盯着地面。

御座上的赵云甫在听完所有人的话后,沉默半晌。

“暴雨成灾,黄河决堤……”他低声重复着这两句话“好一个民生安泰,好一个陆续恢复。”

话音未落,他眼中积压已久的怒火轰然爆发,“砰”的重重一掌拍在坚硬的御案上,震得案上笔砚溅出点点黑斑。

这声巨响骇得殿中众人皆不敢言语,垂着眸看着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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