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为何为我冒险最重要的是,我答应过你……
第118章为何为我冒险最重要的是,我答应过你……
宫中对李幸的盘问之事,不过半日工夫,便已迅速传到了宫外。
世间从无不透风的墙,但凡有人在场,秘密终究有泄露的一天。
更何况,天子因“三州匪患”一事,直接取消了早朝,引得朝野上下议论纷纷。
为避嫌,琅羲在进宫前就与羽涅暗中商议妥当。
在李幸之事水落石出前,她绝不会踏回泓峥馆半步。
二人更定下规矩,往后会面皆选在西巷小院,非关乎非常紧要之事,绝不轻易亲自相见。
平日里要是需要商议事情,只托身边人传递密信,或是借飞鸽传书来往。
站在窗口,羽涅接过翠微带回的琅羲亲笔信笺。
她撚着纸角,目光逐字扫过。
信中言明,奏疏已妥帖呈递给赵云甫,琅羲且已平安返回小院,并无意外。
看完信上的字,羽涅始终紧绷的心弦才终于彻底松缓。
她转过身,将信中所载之事,毫无遗漏地一一告知了桓恂。
巧的是,她话音刚落,桓恂就收到了杨度派人送来的密函。
他拆开细读之后,也未作隐瞒,当即心中所写和盘托出,其中除了从琅羲离开东观阁后发生的种种变故,赵云甫对李幸一事后续处置安排,桩桩件件,皆一字不落地尽数告知于她外。
还包括在这封信的末尾,杨度特意提及,他同意他之前的提议,暂不向赵云甫举荐由他挂帅南下征讨。同时会回信严岳,将此决定会以他杨度本人的口吻说出来。
明明兵权在握是好事一桩,自古以来,手握兵权要比在天子脚下当一个受监视的傀儡要重要的多。
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如今在建安不过是一个用来制衡严岳的棋子。
现在有机会让玄策军的权力回到他手上,他为何却要推脱?又为何要让杨度去给严岳说,目前不适宜让他南下。
这跟那晚他于谢骋说的不相符。
此问题羽涅倒也没有藏着掖着,明着问了他。
桓恂敛了下眸,似是在斟酌一般,才说出自己这么做的原因。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沉吟片刻:“有些话,我不能自己对义父说。他性情刚愎,我若直接反驳,在他眼中便是畏战、怯懦,甚至是不忠。这会毁了我们之间仅存的信任,于大局无益。”
听他这么说,她很是意外,严岳会是这样一个人,她原以为,他们父子应当彼此深信。
他顿了顿,整理着思绪,向她透露一部分真实想法:“让杨中书去说,是最稳妥的办法。杨中书的话,在他听来是公议,而非我的私心。这话若从杨中书口中说出,义父定会视作老成谋国的肺腑忠告,必会沉心细思慎重考量。可若是换作我亲自开口,在他眼中,恐怕就成了我个人不愿赴险刻意推诿,反倒要疑心我藏着不可告人的心思。”
接着,他道:“我们眼前的事,还没有做完。那些士族,绝不能留着我出征后的空档,在背后捅刀。”
他看向她的眼睛,阐述着其中的利害:“我若此刻离开建安,无异于将身后的门户大开,亲手把后方让给虎视眈眈之人。这些士族的势力只要根基还在,届时他们在朝堂上兴风作浪,断我前线粮草,乱我行军政令,我在阵前难安,南下的万千将士更无法心无旁骛征战。唯有将这些隐患连根拔起,让朝堂彻底清明,才能换来真正的万无一失。”
“所以南征之事,必须暂缓。至少,要等到建安城内尘埃落定。”他声音低沉而坚决,“我需要时间,而杨中书能为我争取到这个时间。”
羽涅疑惑询问:“但要是为了铲除士族,你为何不向严都督直说?这一点,他应当理解你。”
半晌,他唇角露出一抹近乎嘲讽的弧度:“直说?对他直说,我要先杀光朝中士族,所以不能南下?”
他道:“你把义父想得太简单。在他眼里,南殷北伐是燃眉之急,是国之大事。而清除士族,在他看来或许只是朝廷党争,是小事。若我此刻去找他,说南征暂且缓一缓,容我先在建安杀几个人,你猜他会怎么反应?”
不等她回复,他自己接了话:“他只会觉得我公私不分,眼界狭隘,为了这点私怨就敢耽误国战大事。在他心里,从来都是内部争权夺利远不及国事要紧。”
北邺造反的人会有很多,但严岳手握重兵却从没有造反的心思。所以,他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想消除赵云甫对他的疑心,与他和平相处。
“况且赵云甫此人疑心极重。”他补充:“我才交还兵权回到建安不久,朝廷又不是再无其他将领可用。即便义父一心为国,但在赵云甫看来,一旦我重掌兵权,便只会助长严家势力,引来更多猜忌。”
这句话,他明面上看着是站在严岳的角度出发,但内心最真实有悖人伦的想法,他潜藏心底,并未向她言明。
言明他更深层的意图,是想通过拒绝兵权,要在赵云甫面前精心扮演一个信得过自己人的角色。
他越是推拒这唾手可得的权柄,越是表现得一切以国事为重,不愿见严岳势大难制,那位深居宫闱的陛下就会越发觉得,他桓恂是一心为君分忧,兵权递到手中都可以不要。
赵云甫会更笃信地认为,他是与他能同在一条船上,共同对抗对坑一切有威胁皇权的盟友。
这份日益深厚的“信任”,正是他日后用以对付严岳时,最锋利也最不会引人怀疑的一把刀。
他最终目的,从不是做赵云甫这样废物天子眼中可用的棋子。他要等,等这位皇帝放下所有戒备,甚至带着迫切与安心,主动将那把能名正言顺除严岳的刀,亲手递到他手中。
此刻的每一次推拒,每一分迂回,都不是退让,他是要在赵云甫的心底埋下信任的种子。只待将来某天这颗种子生根发芽,他就能顺理成章借君王之名,行自己颠覆棋局之事。
那些相互纠缠的往事,他此刻无法一一跟她细说,他心想只等日后事成,那些事跟她说也来得及。
这些盘根错节的心思,在他脑中浮现过后,他忽然扬唇一笑,方才的深沉算计一扫而空,眉眼间尽是张扬傲意:“最重要的是,我答应过你,要将士族跟你一起尽数铲除,我就一定会做到。”
“不止于此,凡是你想做的事,我都会替你完成。”他注视着她,说出口的话重若千钧:“即便是……颠覆这个王朝。”
这已是他第二次说出这般石破天惊的话。
她悄悄攥紧了交握在身前的双手,擡眼望向他,将自己心中的疑惑尽数托出:“可这是株连九族的杀头大罪。你…到底为和要为我冒这样的险?”
他闻言笑得更甚,潋滟的光在眸底流转,说出口的话引人探寻:“与其说是为你冒险,你应该问我,是不是对你……有所企图。”
他话音落下,室内忽地静了下来,悬挂在天中的日光漫过雕花窗棂,也漫过他的眉眼。
他的话像投入池水之中的石子,一圈圈难以平息的涟漪从她心头一直荡漾上她的眼底,使得她心口一阵阵发麻。
颠覆王朝……这样的字眼由他这般含笑说出,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恣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