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肠不知几千百转 - 小虫怪蝶 - 糖多令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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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肠不知几千百转

柔肠不知几千百转

姚蝶玉从府衙里逃走后心里一直惴惴不安,她跑走前分明看到了晏鹤京脸上的怒气了,不知之后他会不会迁怒他人。

正想着,银刀愁眉苦脸前来,将晏鹤京的决定,一字不差说与她听。

这本该是天大的好事,但姚蝶玉听着,手脚渐渐在失温。

晏鹤京说过六陈铺的种子案背后是官商勾结,不去翻案,此时把偷种子的人放出来根本不能活命的,就算能活命,身上依旧背着罪名,仍是个罪人。

想要活命,这个时候断不能放出来的,姚蝶玉冷得颤抖:“这样放出来,六陈铺的人怎会放过这些人?阿凭哥哥身上依旧背着罪名,晏大人怎忽然做这个决定?”

银刀一张嘴张了半天,一副要说不说的形状,现在二人之间情势不对,说太多反而不好,沉吟片刻后,他没有明着道出原因:“姚娘子,你且让吕氏好自为之,不要再在那儿嫌好道歹了,我家公子这回真的动了怒气了,如今挽回局面的唯一办法,就是赶紧和吕氏一刀两断,我家公子,不是吕氏说的那种人。”

这般言辞,姚蝶玉听得懂,吕凭在死牢里的说的那番话让晏鹤京知道了,他在生气,好在还有商榷的余地:“晏大人现在还在府衙吗?”

“在……但是姚娘子你现在为吕氏去找公子的话,只会火上浇油。”银刀不懂儿女情长,但他了解晏鹤京,“这个时候我家公子醋极了,等这醋气稍平再去府衙也不迟。”

“我知道了。”此时此刻的晏鹤京不仅醋极,还怒极,稍不顺他的心都会弄巧成拙,姚蝶玉定了定心,打算明日才去府衙为吕凭缓颊。

吕凭的那些话在晏鹤京听来不娱耳,三言两语将他一笔抹倒,所以他会动怒,姚蝶玉无暇细想他是怎么得知这些话的,银刀走后,心神不宁想着该怎么宛转当今的局面。

想着,夜间难以入眠,翻来覆去几次,不觉东方已白,她起身洗漱为容,午膳之后心怦怦前去府衙。

一路上她苦思良策,反复把缓颊的言语酝酿好,不想吃了个闭门羹,晏鹤京借口审讯犯人,无闲暇见人,将她拒之门外。

姚蝶玉当晏鹤京还在气头上,暂时废然而返,想着明日再来寻他把话说清楚,不想一连几日都吃了闭门羹。

晏鹤京得了刑部的批准,将捉住的犯人全部逮送到九江府质审,他亲自审,遇到嘴硬不开口的,一点也不留张本,直接让人拿板子在他们身上使个风雨不透,以重刑博了名声。

他边审边捕人,又查封涉案之地,手上的威权一天大似一天,好似唾手可结案。

一时间,九州内搜捕与查封的文书雪花似飘着。

晏鹤京把质库的案子办得风风火火,调动府衙的官员,将精力全部放在质库案子上,全然是在给六陈铺动手的机会。

府衙要释放囚犯的事情传遍了大街小巷,吕仕芳不知真正的情况,得知儿子能出狱,高兴得满面生花,熹姐儿和苏哥儿也高兴,只有姚蝶玉一人在暗地里大增愁绪。

明明是溽暑天,顶上却自生一团烈焰,姚蝶玉感觉身上越来越冷,在府衙里见不到晏鹤京,她换了办法,去宅院里等他,宅院里等不到,便去园林和飞鹤楼里守着,然而四头跑,脸上的微斑晒出了几点,她能见到的人只有貍奴和银刀。

银刀见了她,摸着鼻头,面上讪讪的,不敢擡头与她对视:“姚娘子请回吧,我家公子这几日忙碌……不见客。”

“管家管家!你帮我与晏大人说句话。”姚蝶玉捉住银刀的手,一副急泪,“那日阿凭哥哥说的是无心之言,我也未全部信之,那日并不是有意躲避,是我愚蠢,听了胡话后不免首鼠,只当是我的错,请晏大人,不要在此时将阿凭哥哥放出来。”

他连着几日冷落她,非是善道,只是在惩罚她那日避他之举,她都明白,倘若知道那日一个举动会使他愤然大怒,她万不会去躲避。

“我会替姚娘子转达这些心底话的。”银刀长叹一口气,无可奈何说道,“至于公子愿不愿意听,并非你我能左右,这些时日天气炎热,还是早些回家去吧,明日这个时候,吕公子就能出狱了。”

姚蝶玉几乎泪下:“管家……”

两只泪光盈盈的眼落到身上来,银刀不忍相看,最终还是透露了一些事情:“如果我没猜错,明日公子是会见姚娘子的。”

“真的吗?”听了银刀的话,姚蝶玉展开眉头,眼泪渐渐止住。

明日是释放囚犯的日子,晏鹤京这几日面上虽冷淡,待姚蝶玉如生人,可心里仍爱着她,明日吕凭出狱,他那霸道的性子哪里能忍受他们二人共处一寝,银刀不敢十二分肯定自己的猜测,他能保证的是,明日府衙里不会安分。

天又要变了。

不管这话是真是假,到底是有了些希望,姚蝶玉擦干眼泪回家中等待。

银刀当真了解晏鹤京,次日姚蝶玉吃过午膳,动脚前往府衙,等不过两刻钟,便有差役请她入内。

来了这么多次府衙,这一次比任何一次都要紧张,姚蝶玉胸口处跳得厉害,脚下走的明明是无偏无颇的路,却如行走在羊肠小径上,随时会摔倒在地。

来到大堂,不见晏鹤京,心正茫然,秋娘捧着差役的服饰朝她走来:“姚娘子,晏大人要你换上衣裳。”

“为何?”姚蝶玉惕惕不宁接过服饰,捧在胸前疑惑。

“姚娘子换上之后自然会知道。”秋娘不肯多说,引着她去房内换衣裳。

府衙里差役所穿的服饰是一件青布衣,腰束红布带,头戴一顶黑漆布平顶巾。

姚蝶玉生得高挑,但是是细条身,比不上宽肩阔背的男子,而秋娘送来的服饰,穿在她身上十分可身,像是为她量身裁剪的一样。

晏鹤京今日要见她,不是心血来潮,而是早有预谋。

换好衣裳,秋娘不在外头,只有一名和她身穿相同服饰的差役在不远处等候着。

见她出来,差役一句话不说,默默引她到监狱前。

监狱前有囚犯在行刑,数十个囚犯一字排开,背部朝天,似砧板上的鱼肉一样挨板子。

板子落下,腥红满地,受创之声与惨叫声间杂而作,甚可怖,一下一下刺破了当下的沉寂,也一下一下,将姚蝶玉的胆子吓破。

腥秽扑鼻,姚蝶玉眼内见腥,缩肩不前,轮眼看四周,并不见晏鹤京的身影,方才引她前来监狱的差役,不知从哪儿拿来一根长五尺二寸大竹板,递到她手边来。

这一次,他终于开了口,指着不远处一个未受刑的囚犯,道:“是那人害姚娘子的阿娘受了伤,依律是要笞五十。”

姚蝶玉耳边听着惨叫声,慢慢想起在宣城的时候晏鹤京说过,许她亲自施行,将殴打她阿娘人的人打得血迹模糊。

她以为他在哄人,不想言出必行,真许她亲自施刑。

纵然心里恨透了这群作恶的人,可亲自下手将人打至皮开肉绽,她根本做不来,吞着袖子不去接大竹板,话有重声问道:“晏大人在、在何处?”

“姚娘子笞毕之后,晏大人自会来见姚娘子。”差役恭恭敬敬,把大竹板再往前送一分,“晏大人说这是他答应姚娘子的事。”

“我要见晏大人。”姚蝶玉泪下承睫,露着惊慌的颜色,退三步,摇头不肯接。

“姚娘子,笞三下也好。”差役不忍欺她,压低了声腔说,“不动手,晏大人是不会现身的,且姚娘子要是想见晏大人只有今日有机会,明日晏大人要亲自去婺源捕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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