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沈三小姐求见
清冽的寒意自踏入寒潭别院的门槛便扑面而来,宋南鸢拢了拢单薄的衣衫,她早已褪去了帷帽,一张清丽的脸因这突如其来的冷意显得有些苍白。
她是来道谢的,谢沈聿珩不动声色的推波助澜,让林玉容的罪行昭然若揭。
这份“谢意”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带着屈辱和不得不为的清醒。
常安引她至书房外便止步,垂首静立。宋南鸢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沈聿珩并未在书案后,而是负手立于巨大的冰鉴前,玄色锦袍衬得他身形越发挺拔冷峭。
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身,眸光如深潭,落在她身上。
“舍得来了?”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似笑非笑,却无端让人心头发紧。
宋南鸢屈膝行礼,姿态恭谨,声音却平静无波:
“南鸢此来,是为大理寺公堂之事致谢。若非大人……”
“若非本使,你那点证据,未必能撬开钱嬷嬷那张老嘴。”
沈聿珩截断她的话,走近几步,松香混合着冰鉴散发的寒气,将她笼罩。
他抬手,冰凉的指尖掠过她眼下淡淡的青影。
宋南鸢微微偏头,避开他的触碰,声音依旧平稳:
“辛苦大人从中周旋。”
沈聿珩眸色更深,沉声道:“谢就不必了,随我来,带你见个人。”
他转身便走,不容置喙。
宋南鸢心头一跳,只得跟上。
沈聿珩的马车并未驶向大理寺正门,而是绕至后巷一处守卫森严、气氛阴森的角门。
门楣上无匾额,只有两个铁画银钩的大字:诏狱。
宋南鸢柳眉微蹙,随着他走下马车,走进诏狱。
一股混合着铁锈、血腥和腐朽的浓重气味扑面而来,让她胃里一阵翻涌,脸色瞬间煞白。
幽深的通道两侧是厚重的铁门,偶尔传来凄厉的哀嚎或绝望的呻吟,如同地狱一般。
常安在前引路,沈聿珩步履沉稳,玄色衣袍在昏暗的火把光线下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他的脚步最终停在一间刑室前。门一开,浓重的血腥味就让宋南鸢几欲作呕。
室内光线昏暗,中央刑架上,钱嬷嬷被铁链锁着,形容枯槁,浑身血污,早已不成人形。
一个身形魁梧、面容冷酷的锦衣卫校尉正手持沾血的鞭子,立在旁边。
“大人。”校尉躬身行礼。
沈聿珩颔首,目光如刀锋般刮过钱嬷嬷,他声音低沉,不怒自威:
“那包曼陀罗究竟是怎么来的?烧毁宋家遗物的壮汉是谁指使的?说。”
钱嬷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声,浑浊的眼睛满是恐惧,艰难地摇头:
“老奴……老奴真的……只知道是夫人给的药……那些……那些壮汉……是……是老夫人娘家……永宁侯府的……私兵……领头的是……是侯府的护院教头……刘……刘彪……”
“刘彪?”沈聿珩剑眉微挑,“人呢?”
“不……不知道……做完事后……夫人给了银子……就……就遣散了……或许……或许还在京城……或许……”
钱嬷嬷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校尉得了示意,猛地一鞭抽在钱嬷嬷血肉模糊的背上,她发出一声惨嚎,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宋南鸢再也忍不住,猛地别过脸去,胃里翻江倒海,眼前阵阵发黑。
那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的景象,让她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一只冰冷而有力的手突然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生疼。
沈聿珩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这就受不住了?”
他强行扳过她的脸,迫使她再次看向刑架上痛苦抽搐的钱嬷嬷,声音低沉而清晰,附在她耳边道:
“这不及你父母毒发时,所受苦痛之万一。”
宋南鸢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父母临死前口唇青紫、高热痉挛的痛苦模样瞬间充斥她的脑海,与眼前钱嬷嬷的惨状重叠。
巨大的悲愤和深入骨髓的恨意瞬间压倒了恐惧与恶心,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铁锈般的腥甜,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抑制住身体的颤抖和夺眶而出的泪水。
沈聿珩盯着她眼中翻涌的恨意与强行压抑的痛苦,眸光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松开手,对校尉冷冷道:“继续问,问出刘彪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说完,便不再看宋南鸢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宋南鸢几乎是踉跄着被常安半扶半拽地带离了诏狱,回到暂住的小院时,初秋暂冷的凉意只让她心绪更难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