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血谕
皇帝的眼神艰难地聚焦在福全满是泪痕的脸上,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枯槁的手指用尽全部的力气一般,颤抖着、极其缓慢地在福全摊开的手掌心中,划动起来。
一笔……一划……
皇帝的指甲划破了福全的掌心,留下一个歪歪扭扭的字:
五。
写完这个字,昌熙帝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头一歪,再次陷入了深沉的昏迷。
福全死死盯着掌心中的血字,心脏狂跳。
他连滚带爬地冲出静心殿,避开净军耳目,将染血的布条和皇帝昏迷前最后的指认,通过一条秘道送给了在宫外焦急等候的康郡王周崇。
那是一条只有历代君王心腹才能知晓的密道。
“陛下、陛下指认了五皇子!”
康郡王看着布条上那触目惊心的血字,老泪纵横,随即眼中爆发出怒火。
他猛地抽出怀中一枚金光灿灿的令牌,早在先帝年间,他就被赐予了危急时刻可调兵护驾的“如朕亲临”令牌。
“传本王令!”康郡王声音如同洪钟,吩咐着身边聚集的几位重臣和宗室,“瑞王周承瑾,弑君谋逆,证据确凿!随本王入宫护驾,清君侧,救陛下!”
“遵王令!”在场几位重臣齐声应诺,他们手持康郡王签发的令牌,带着各自府中蓄养的精锐家将和部分被说服的禁军军官,强行冲开西苑宫门,直扑皇帝寝宫区域。
……
内库门前。
听着宫外一声接一声的“清君侧”,魏忠脸色煞白,禁军士兵握着兵器的手心也全是冷汗,他们的眼神惊疑不定地看向被围在中央、浑身浴血却傲然挺立的沈聿珩,又看向脸色铁青的周承瑾。
见对方分神,沈聿珩眸光闪烁。
“常安!接药!”
沈聿珩一声暴喝,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紧握的寒玉药盒朝着库房外阴影处猛地抛去。
一道矫健的身影从阴影中窜出,精准地接住药盒,正是早已潜伏接应的常安。
他毫不恋战,转身便朝着宫外康郡王等人所在的方向狂奔。
“拦住他!”魏忠尖声嘶叫。
然而,就在禁军弓箭手下意识调转目标的瞬间,沈聿珩动了。
他无视左肩胛下汩汩流血的伤口和蔓延的麻痹感,绣春刀带起一道凄厉的残影,整个人合身扑向周承瑾。
“保护殿下!”瑞王身边的净军死士见状慌忙扑上来阻拦。
此时,沈聿珩完全已经是搏命的打法,他毫不顾惜自己,以伤换伤。
刀锋撕裂皮肉的声音令人牙酸,他身上瞬间又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浸透了玄衣,每一步都踏在血泊之中。
但他那双染血的眼睛,却死死锁定了被护在重重人墙之后的瑞王。
“疯子!拦住他!”
周承瑾看着如同地狱修罗般的沈聿珩,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切的恐惧,连连后退。
一名使双钩的高手从侧面偷袭,钩尖直刺沈聿珩肋下。
沈聿珩竟不闪避,任由钩尖刺入,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却借势猛地向前一冲,左手迅猛地探出,一把抓住了周承瑾蟒袍的前襟。
“啊!”
周承瑾惊叫出声。
沈聿珩右手的绣春刀带着淋漓的鲜血,狠狠架在了周承瑾的脖颈之上。
冰冷的刀刃紧贴着皮肉,瞬间压出一道血痕。
“都别动!”沈聿珩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威严,“再动一下,本使割了他脑袋!”
霎时间,瑞王手下的人手都停住了动作,他们投鼠忌器,不敢再上前一步。
周承瑾被冰冷的刀锋抵着喉咙,感受着沈聿珩身上浓烈的杀意和血腥气,身体僵硬,面如死灰,冷汗顺着额角涔涔而下。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周承瑾忽然扯动嘴角,对着沈聿珩露出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
“沈聿珩……咳咳……你以为、你赢了吗?”他轻咳了两声,声音嘶哑,带着一丝嘲弄,“看看宫外吧!看看你拼死保护的那些贱民!”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宫墙之外,那震天的清君侧声浪中,突然夹杂进了凄厉的惨叫、兵刃碰撞的刺耳声和战马的嘶鸣。
顷刻间,火光在宫门方向冲天而起。
一名浑身浴血的禁军军官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声音带着哭腔:
“报!殿下!宫门……宫门守将王将军下令……镇压暴民!百姓、百姓冲击宫门,死伤……死伤惨重!乱、乱了、全乱了!”
话音未落,又一骑快马如同旋风般冲入内库庭院,信使滚鞍落马,高举着一份插着三根染血翎毛的军报,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
“八百里加急!北境、北境急报!靖王勾结北狄蛮族,开关献城!引蛮族铁骑十万,已破雁门关!正、正朝京城杀来!”
“什么?”
“雁门关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