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帝王情
一般能当上御傅的大学士,应该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书虫了,这梅南亭看上起去左右不会超过三十五岁。那么,如果现在他没有超过三十五岁,那么八九年前。。。。。。
他也不过只有十六七岁!
这么小的年纪竟然能当上大学士!还能给王子公主当老师!
这是逆天的天才啊!
右苏卿浑身上下的骨头都软了,贴贴实实地臣服在梅南亭的才学之下。
梅南亭坐在蒲团上,面前的桌案堆满了书,他伸手道“坐吧,这么多年没见,阿卿已经出落成美人儿了。”
右苏卿被一个长相如此好看的人夸长得好,瞬间有点儿自惭形秽。
她拘谨地坐在梅南亭对面,见他将写着诗的纸压在一卷书下,好整以暇地将摆满了书的桌案给清理出一小块出来。
刘玄礼上了茶水,躬身退开。
梅南亭端起茶盏,道“阿卿的诗词,现在是越来越精进了。”
右苏卿谦虚道“先生说的是方才做得那一首‘咏草’吧,也不算是苏卿自己作的,是友人赠的。”
梅南亭低眸看茶的眸子微微抬起,饶有兴致道“哦?我看你诗的后半部分确是在抒发友人送别之情,不知阿卿的这位友人是谁啊?”
右苏卿把“白居易”三个字在脑海里过了一遍,道“不知道名字,不过知道他的别号‘醉吟先生’。”
梅南亭将四个字在唇齿之间琢磨一遍,笑道“是个风流人物。”
他接着道“阿卿怎么识得这般人物?”
右苏卿想了想,道“嗯。。。。。梦里结识的。。。。。。可能是,不小心撞进梦里的谪仙吧。”
梅南亭好笑地看着她,眼睛行云流水的曲线都因为笑意氤氲开了雾气“阿卿真是有趣,听说你当时做‘蒹葭美人’的时候,也说是自己梦中梦到的。”
他一本正经地看进右苏卿的眼睛里,好像要探究她的灵魂“阿卿能有仙人做友,让人艳羡。”
说着,他唇角勾起一抹揭穿对方谎言后的得意笑容,不以为意地抿了口茶。
右苏卿知道,梅南亭肯定以为她在开玩笑。
她默默地叹了口气,不为争辩。
几秒钟的沉默以后,梅南亭放下茶杯,道“既然以春为题,众人大多咏些奇花异草,阿卿怎么想起写平平无奇的野草了?”
右苏卿听闻梅南亭的问题,一手托着杯底,陷入了短暂的静思。
其实,她写白居易的这首诗是出于无心,只因为她对这首诗最熟。
但是,正是因为这首诗在她心里反复咀嚼过千遍万遍,才能让她提起笔来之后,脑海中最先闪出的就是这首诗的身影。
没有什么是偶然的,偶然的背后是必然的。
你看着自己提笔无意之间写了首诗,其实这份无意正是因为你太过在意。
太过在意,所以无意之间想起的,就全是他的影子。
从小,穆锦的身体极差,家庭状况又不好,所以几乎没有钱给她看病,她爸爸没办法送她去医院,但又不忍心看她因为病情恶化而死,所以一狠心,将她送上了山去学武功了。
她师傅是个心善的女人,看她病弱可怜便收了她。
爸爸下山的前一刻,就教给她背了那么一首诗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远芳侵古道,晴翠接荒城。
又送王孙去,萋萋满别情。”
她爸爸告诉她,人就像野草,脆弱却又顽强。
后来,她凭借着坚强的意志挺过了急症,练成了功夫,进了情报局做了特工。
再后来,特工的工作刀剑儿添血,她忘了很多事,却始终没有忘了这首诗。
她真地活成了野草,在绝境中一遍遍死去,在渺小的希望中又一遍遍重生。
右苏卿回忆起前生往事,抬起眸子淡然一笑,道“也没什么深刻含义,就是觉得奇花异草被人众星拱月,而野草却没人来赋,千百年来倒也挺可怜的。”
梅南亭煞有介事地看着右苏卿,良久,喃喃道“阿卿和原来不一样了,变得沉着了,不爱哭鼻子了。。。。。。。而且,心地更善良了。”
右苏卿托着杯底的手轻轻抖了抖,满脸惊愕道“额,那个,我小时候还喜欢哭鼻子?”
梅南亭好奇地看向对方,慢条斯礼地点了点头,道“嗯。。。。。以往阿卿被中泰王殿下和丰禾王殿下欺负的时候,总是哭鼻子。”
右苏卿听到此处,咬牙切齿。
易萧寒那个混蛋,竟然还把她给搞哭过!
她还没将易萧寒在心里鞭尸一遍,就听到梅南亭继续道“你每次哭,都是跑到我这里来要我抱着哄。”
好悬右苏卿此时没喝茶,要不然真能一嘴巴喷梅南亭一脸。
她哭鼻子就哭鼻子,还叫人抱着哄是什么鬼!
右苏卿的心情瞬间不美丽了,她忽然觉得在梅南亭面前坐着都嫌丢人。
她面颊微微一红,手放茶杯的时候不经意间扫到了书页的锋利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