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丧仪
三个月后,惠帝北伐回了皇宫,连江箩青的尸体都没有看到。
他在宫里砸了三天三夜的东西,跟太后呕了一年的闷气,才接受江箩青已死的现实。
俞妃因是江箩青带嫁的媵人,又做得一手好吃食,借机上位,成了第二个宠妃。后来,俞妃装作关心易萧寒姐弟,时时通过易子渊和易萧寒的关系,借机给易萧寒下药。
易萧寒不知不觉将那掺了湿毒的食物吃了整整一年才察觉身体不适,可是已经毒入骨血,无法根除。
易萧寒第一次毒发的时候,一名神医刚好游历京城,施针帮他捡回了半条命,但他从此便只能靠蝎毒针不死不活地吊着另外半条命。
易熙仪劝动惠帝让易萧寒去了风行关,一是为了避免俞妃再下狠手,二是因为风行关是大漠边关,气候干燥,能避免易萧寒遇潮发病。
还有,因为江箩青从小就是在风行关长大,所以易萧寒也想去看看母妃从小生长的地方。
“殿下。。。。。殿下。。。。。。”
回忆的湖面好像被这两声轻唤给打碎了,荡起片片涟漪,让易萧寒骤然回神来到现实。
他敛眸看着右苏卿满是泪痕的脸,有些发蒙“嗯?”
右苏卿皱了皱眉,哭得发红的眼角微微抽动两下,道“疼。”
易萧寒一愣,才发现自己将右苏卿紧紧抱在怀里,胸膛严丝合缝地贴在她身上,将她结结实实地压在了背后的柜子上。
他猛地朝后坐了坐,有些难为情地松开了手,面色微红道“对不起啊,我。。。。。。”
右苏卿看着易萧寒有些发白的嘴唇,动了动干涩的嘴巴,问道“殿下在想什么?”
易萧寒咳了一声,道“唔。。。。。我在想,你是不是要去秦家看一看秦姝?”
右苏卿低头,睫毛颤动两下“我,我不知道她想不想见我。。。。。”
易萧寒抓住右苏卿的肩膀,道“阿卿,阿姝的死不是你的错。我让你去秦府,只是想让你能够坦荡地面对秦姝的离世,我希望你不用在以后的日子里因为这件事情而躲躲闪闪。”
他抬起右苏卿的下巴,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有些事情,你心里越是避讳躲闪不敢面对,你就越是会受这些事情所扰,并会被他们困扰一辈子。”
母妃死后不久,易萧寒才知道母妃出宫是俞妃告的密,而俞妃知道这件事情,是因为易萧寒告诉了易子渊,而易子渊无意中透漏给了她的母妃。
易萧寒为此一直内疚自责,认为母妃的死和他有直接关系。
每当夜深人静,梦里母妃的鲜血再度染红双眼的时候,他总是在想‘若是他当时没有告诉易子渊,那么易子渊就不会告诉俞妃,俞妃就不会向太后高密。’
他自认为害死了至亲至近之人,心里打着这个死结一直到现在还没有解开,所以他不想看着右苏卿也存在这种能让她一辈子也打不开的心结。
右苏卿艰难地摇了摇头“不,我,我没有这个勇气。”
易萧寒再次挑起她的下巴“阿卿,我陪你去,该面对的总要面对,不是嘛?”
秦府
马车驶过平整的青砖,银线绣成的低奢火凤图案在阳光下流动着耀目的清辉。
车夫眼疾手快地跳下车放下脚蹬,三蜀撩开马车的前帘,将一身玄衣肃杀,没有一丝花纹修饰的易萧寒迎下马车。
他下了马车,长身玉立地一站,转身看向车厢外露出的一片月白色裙角,伸手便要去扶。
影儿赶忙上前,福了福道“奴婢来扶右尚宫吧。”
易萧寒的黄金面具在阳光下既威严又明朗,带着些王爷的骄矜之色,一丝不苟道“我来扶。”
王爷亲自搀扶自己的尚宫下马车,毕竟太过悖礼了些,也太过于亲密。
三蜀看了看易萧寒毫不避讳周围人眼光的举动,心里暗笑‘这殿下和熹妃娘娘真是一摸一样,都是肆意妄为,风流不羁的人呢。’
右苏卿刚刚探头出来,看着易萧寒伸在面前的手,不由得愣怔一下。
她环顾了一下秦家门口进进出出送丧的人,面有难色道“殿下逾矩了。”
易萧寒将伸出的手又抬高了几分,道“那又何妨,他们还敢议论本王不成?”
其实易萧寒亲自在大庭广众之下搀扶右苏卿下车,除了表现出亲昵之外,还有一个小心机,那就是他想让秦家的人知道右苏卿和他之间的关系非比一般。
毕竟秦姝是自愿为李洛阳挡了一针,右苏卿不是故意杀人,但是难眠有那些伤心过头的蠢妇人,会将秦姝死的烂账算在右苏卿的头上。
他当年无法保护自己的母妃,现在却想尽力保护自己的心爱之人。
右苏卿看了看易萧寒坚毅的眼神,犹豫了两下,伸手搭在了易萧寒的手上。
她刚刚走到车沿旁,想要踩着脚蹬下车,却忽然感觉腰间一紧,易萧寒已经伸出手臂将她一拦入怀,轻飘瓢抱她到了地上。
右苏卿没想到易萧寒会这么肆无忌惮,被周围传来的扫描般的眼神搞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赶紧从易萧寒的怀里退了出去,低眸小声道“殿下,大家都看着呢。”
平日里在私底下,易萧寒怎么发腻纠缠都好,但是右苏卿并不是个喜欢哗众取宠,希望集天下人之眼神于己身的人。
易萧寒凑上来,唇角微微一勾,露出一只小虎牙“你迟早是我的人。”
右苏卿脸色一红,丢下一句话‘至少现在不是。’,埋头就朝门内走。
易萧寒嗤笑一声,像个护法似的屁颠颠儿跟了上去。
走了大约几分钟,右苏卿又被快要将她扎成刺猬的眼神瞄地受不住了。
她终于明白了那些不善眼神的缘由。
她一个尚宫走在最前面,王爷走在最后面算是什么规矩。
这么想着,右苏卿默默地缩到了易萧寒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