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撤职
那夜围捕李洛阳,秦虹带兵拖住了丰禾前来接应他的‘虎’卫,并未在第一抓捕现场。
直到右苏卿带的人发出了收兵的信号弹以后,秦虹才撤了回去。他原以为李洛阳已经被抓,却没想到秦姝死在当场,右苏卿也不知所顾地昏迷不醒,只有抓捕李洛阳的十几个蒙圈军士把当场发生的事情给他亲述了一遍。
大体是李洛阳走投无路想要自尽,右苏卿飞针刺向李洛阳手臂的时候,秦姝莫名出现替李洛阳挡了一针,却没想到竟然一下刺入了心脏,当场毙命。
右苏卿在和李洛阳的打斗中忽然失手,李洛阳逃入了密林,右苏卿昏倒在地。
当场众人皆以为右苏卿中了什么迷乱心智的毒药。
而右苏卿现在竟然承认是自己凭借主观意识放走了李洛阳,秦虹和易萧寒都出其不意地愣了一愣。
她胎眸看了一眼易萧寒微颤的眼睫,声音中包含歉意“对不起,我向你保证过不会因为个人私情而误国事的,我。。。。。。”
易萧寒伸手拭掉右苏卿眼角的泪,冰凉的指尖触及那抹温热,像是玉雕之上滴了一滴燃化的灼烫蜡油“无事,毕竟你不想让秦姝死不能得其所吧。”
易萧寒说罢,又安抚了秦虹几句,便不打算再在秦府叨扰下去,带着右苏卿出去了。
右苏卿坐在马车上,心里忐忑不安地看着今日话少的易萧寒。
她本以为易萧寒多多少少会有些微怒,却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大度,对她私自放走李洛阳的事情竟然毫不追究。
这份宽慰倒让办事不利反被安慰的右苏卿惭愧起来,她忍不住试探道“殿下不怪我吗?”
易萧寒看着右苏卿禽着水汽的眼睛,认真道“李洛阳既然能以死拒捕,便说明就算抓了他,也未必能掏出什么值钱的话。”
他握住右苏卿的手,轻轻摩挲两下,道“阿卿,这件事情就此打出吧,一切都过去了,不管是李洛阳未能归案也好,秦姝之死也好,我不希望你再有任何心理负担。”
大抵一个女人,心里都憧憬着身边能有那么一个人,当她头顶千斤压力的时候,她不奢望他能有强大的羽翼将她完全庇护其下,而是只希望他能够用自己的力量帮她撑上片刻,不让这泰山般的压力瞬间砸下,给她一丝丝喘息的机会罢了。
而她面前的这个男人,他给她的力量已经超过了她并不大的期许。
李洛阳逃脱,易熙仪肯定震怒,易萧寒让右苏卿不要有心理负担,是想将李洛阳逃脱的罪责全都抗在自己的肩上。
易熙仪是易萧寒的亲姐姐,对他不会有太重的责罚,但肯定少不了责骂和敲打。
上辈子,右苏卿无人庇护,想要不被组织处罚就要竭尽心力去做任务,但是这辈子有了这么一个足够守护她的人,她竟然有些备懒了。
她恨自己做事不走心,连累心上人替自己背锅。
人人都愿一生岁月静好。
可是哪里有岁月静好呢,只是有人替你负重前行罢了。
右苏卿额头抵在易萧寒的肩下,她的皮肤可以感受到他清削锁骨的冷硬。
她嗫嚅两下,喃喃道“对不起。”
易萧寒的手宠狎地抚上右苏卿隔着薄纱的后背,嘴唇擦着她的发丝“没关系。”
凤安宫
阳光刺目地照在平整的地砖上,竟将其照得隐隐发烫。
易萧寒玄衣墨发跪在坚硬的地上,脑后挽起三千青丝的金簪被阳光映得毫光流转。
他体质过寒,就算是被直射的阳光暴晒了一个上午,也并没有被晒出一滴汗,只是感觉身子微微发暖罢了。
易熙仪也知道易萧寒怎么晒都不会中暑,所以便放心大胆地叫他跪。
只不过,跪得世间久了,易萧寒感觉膝盖像是被重石砸过一般,又软又麻木,身子微微一动便难以言说的疼。
红云正在给香炉里换香,她转身的时候从窗缝里看了一眼那阳光里寒玉一般的人影,她深知易熙仪虽然生气,却也宠溺这个弟弟,便轻声替他求情道“陛下,殿下身子弱,又跪了一上午了,怕撑不住啊。”
易熙仪看都不看窗外的人一眼,继续翻折子“哼,鬼迷心窍的东西!我看他是被那个女人给迷昏了头了!”
红云拨了拨香灰,道“陛下是说,右家大小姐?”
易熙仪冷声道“今晨秦夫人向朕来哭诉的那些话,虽然大部分都是她的妇人私心,但是有一句话说的没错,这个右苏卿的名声是不太好。”
她放下奏折,看了看窗外的易萧寒,道“我这个弟弟看上去冷些,其实心里比谁都软。从那日在婚宴上,朕第一眼看到这个右苏卿,就知道她是个聪明的厉害人物。”
易熙仪走下罗汉榻,道“人长的妙,功夫不错,朕那夜召她入宫谈话的时候也懂得分寸,话里会打机锋。”
她一边踱步,一边继续自语“右苏卿因为赐婚给丰禾王,又被退婚入海慧寺静修,这件事情本就足够惹人议论,再加上婚宴上的时候她舞姿出众,又当着这么多的人和柳氏打赢了一场口舌官司,所以在中都城里是个让人津津乐道的人物,这样的人物难免不被人添油加醋说些有的没的。秦
夫人不喜欢右苏卿是一定的,像她那种保守传统的女人,自然不喜欢张扬凌厉的女人。”
红云道“陛下对右小姐的评价算是不错。”
易熙仪道“这样的女人能在中都城里几度沉浮而不自损,朕佩服,可是佩服归佩服,朕却不希望她和寒儿走得太近。”
红云道“聪明的女人做殿下的助力,不好么?”
易熙仪拂了拂衣袖,道“凡事有利有弊,只要是能来刺人的剑,都有可能反过来割伤自己,我宁愿寒儿腰间配把漂亮的钝刀,也不愿意他手里的刀过于锋利。”
她眸中黯淡,道“他的女人,将来能够打理府务,能够将他照料好就行了,不必对前朝事务太过敏感。”
易熙仪说完,竟然自嘲一笑“朕一边替女人打抱不平,嫌弃那些前朝的老酸腐看不起女人为政,又自己亲自说出轻视女人的话,真是替自己悲哀啊。”
一个人的思想总是脱离不了时代的束缚,你鄙视别人的想法被某些框架所规束,但是自己却在潜移默化里按着某种既定的规章行事,更可悲的是,你自己嘲笑那些活在套中的人,而并没有发现自己也是套中人的一个。
易熙仪绕着寝宫,好整以暇地走了一圈儿,懒懒地坐回了榻上,眼睛微微眯起,说道“红云,拟旨。”
红云盖上香炉的盖子,恭敬道“是。”
易熙仪道“朕要废了右苏卿的中泰王府尚宫之职。”
她揉了揉太阳穴,合眼道“不能将右苏卿留在寒儿身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