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顶替
“可我并不怕它,哪怕天星贪狼是元兽王之一，也已经自断双翼，不成气候了。”羌戎讥笑道,“你不会认为召来天星贪狼就会让我忌惮吧。”
091摇了摇头，不紧不慢地说，“我当然知道你不怕它,但它手里有陆大嘴。”
原本龇牙咧嘴威慑十足的玉鬼王闻言愣了愣,转过头来用眼神询问羌戎，如果说羌戎在这世上还有着最后一个牵挂,那就是保护他幼年时期的山鬼王，不归原的夜色伴他安眠，如山一般的身躯护他周全。
在被不死鸟带出不归原后,便再没有一日是安宁的,他怀念每一个在金色兽王身边无忧无虑的日夜，直到亲眼目睹那头金色兽王的尸身,被巨大的机械手臂分拆拖走,最后成为硼硅罐中的实验标本。
黑雾绕着陆拾转了一圈，悻悻道，“你赢了,许齐阳的命归你了。”
杜鹃似是松了口气,语气都轻快了许多,“依照约定,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陆拾抿了抿唇，他不喜欢091这样破釜沉舟的方式，将天星引来虞岭对于羌戎来说是棘手的，但鸣域会很乐意看到这种可以一锅端的局面，091不只是在拿天星和山鬼来威胁羌戎,更在以一旁的杜鹃来警告羌戎不要轻举妄动，否则最后只会是鸣域得利。
这样自毁一千的方式是091独特的疯，不惜一切代价，去赌没有人比他更豁得出去。
状似不经意地扫了一眼的091后，陆拾才开口道，“十二高层中，谁在控制丹明?”
杜鹃似乎早有预料，含笑道，“所有用来承载兽王晶核的孩子都是承薪者，照顾丹明的自然也是承薪者的负责人，鹈鹕，你没有猜到吗?”
“那她为什么要杀乔南?”
091惊愕地转过目光，不解地看向陆拾，欲言又止了好一会，沉默着没去打断两人的对话。
觑了他一眼后，陆拾脸色严肃起来，“我猜过是她，但她对待承薪者一向很好，不仅是太子，还有安枕槐对她的评价都很高，乔南终究是承薪者，只是因为离开了鸣域，所以连活路都不肯给，是吗?”
“自然不是。”杜鹃摇了摇头，感叹了一声后缓缓道，“具体的原因只有她清楚，但鹈鹕性情古怪，她的心思远比你想象的要深，加上和鸬鹚之间的关系，这些年来，连我都很难分得清，什么时候是鹈鹕，什么时候是鸬鹚了，我只知道鸬鹚在乎的只有反攻计划和鹈鹕，但鹈鹕不同，曾经的她为了和鸬鹚抢夺身体的控制权，可以不择手段，鸬鹚怕她惹出太多祸事也怕她受伤，从来都是纵容忍让。”
“这十多年来因为承薪者多出变故，鹈鹕一直都想要重启承薪者计划，继续培养新的承薪者，这一点遭到我们反对后，她甚至赌气出离过鸣乐汇，过了两年多才回来，之后的性情沉稳了许多，也就是你现在看到的鹈鹕，有关于承薪者，鹈鹕做出什么样的决定都不奇怪，十二高层之间的相处方式也很随意，毕竟我们各司其职，只处理各自的份内事就好，我们都是为了鸣域，为了反攻计划，为了人类能够夺回失落的家园，即便是有歧义，也会以少数服从多数的方式，且承薪者的相关事项一直交由鹈鹕，其他高层很少会过问，我只知道一个大概，根据鹈鹕所提交到中央系统的报告，派遣引渡者潜伏安山的指令由鹈鹕下发，目的是为了监视白安，必要时其主脉只刑只廉两位，可以选择死遁离开，引渡者主脉只听从丹明的指令，而丹明的背后，是鹈鹕在操纵着一切。”
陆拾瞳孔微震，很快便垂下眼皮，有些泄气道，“如果她不说呢?”
“为什么一定要有一个理由呢，陆拾，就算你得知了鹈鹕为什么要解决掉乔南，这件事也已经无法挽回了，对于她来说乔南只是一个弃子，承薪者的弃子何其多，不差乔南这一个。”
这句话与其说是乔南，不如说是在讲述所有承薪者的命运，在成为承薪者的那一刻，就在一直被灌输着不断变强的意识，它们可以不忠不义，可以肆无忌惮任性妄为，可以乖张疯狂随心所欲，但他们必须要有能令鸣域认可注目的价值，否则，便是将面临被消杀的弃子。
“你的意思是，鹈鹕觉得乔南已经没了任何利用价值，所以选择杀了他，是吗?”陆拾垂着目光，声音压的很低，“也不算，他最后的价值是死在维塔，嫁祸羌戎，逼疯091，挑起所有承薪者的怒火，还有…”
“对黑语和我的敲打。”
审判庭一事后，陆拾获得了自由，从此不再需要分出精力应付鸣域的追捕，黑语出尽了风头名利双收，只有鸣域难以收场，鹈鹕恨他是理所应当。
杜鹃语重心长道，“毕竟是你的揭发，才导致承薪者计划无法继续施行，那些孩子无处可去，没有鸣域的扶持，他们几乎都没有走出试炼之渊。”
猎隼目光一凛，责备一般地压低声音提醒了一句，杜鹃失笑，“看，猎隼又开始埋怨我说你不好了。”
羌戎呵呵一声，“假仁假义还要唱起双簧了吗两位?”
“那倒是不至于，就算要准备好戏开场，也需要有观众才对，不是吗?”杜鹃看向他，转瞬间目光里就带了几分阴鸷。
091轻蔑地瞥了杜鹃一眼，“那毁掉梦之树的是谁?”
杜鹃佯装思考了片刻，才道，“虽然没有收到鹈鹕递交的报告，但应该与丹明有关，也就是鹈鹕下发的指令，只是我不清楚到底是鹈鹕本人还是引渡者行事，洛水秘境副本进行时，她离开过鸣乐汇，太子提到的青祖信物，我也有些眉目，鹈鹕多年前曾经在铃兰海遭遇过一次彼岸与歌，因着丹明的保护鹈鹕才得以逃脱，只是快要到手的青祖信物被彼岸与歌夺走了一个，后来为了安慰鹈鹕，我曾拜托过黑语寻找那件信物，只是没有在铃兰海找到，想必是鹈鹕已经收了回去，是青祖曾使用过的一对翡翠玉镯，另外一只一直在鹈鹕手中，她十分喜欢，常常带在手上。”
091将信将疑地问，“鹈鹕若真是经常带在手上，太子怎么会认不出来?那信使潜伏在洛城这么多年，太子都没有识破?”
“太子明确摧毁梦之树的人不是鹈鹕。”陆拾笃定道，“他当时询问鹈鹕时，连一丝试探都没有，对鹈鹕深信不疑。”
杜鹃愣了愣，又仔细回忆着当时的场景，“你的意思是摧毁梦之树的另有他人?但青祖信物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得到的，青祖陵墓在太行，那里不仅地势险峻有青祖设下的特殊法阵，还有青祖的近卫守护，鸣域一共进行过两次探索，两次都是死伤惨重，几乎无人生还，这世上除鸣域外，不可能再有第二个能够进入青祖陵墓的组织。”
陆拾回道，“鹈鹕信重太子，自然痛恨将太子当做养料的梦之树，毁掉梦之树这件事她最有嫌疑，但是太子依旧笃定不是鹈鹕，我相信他。”
羌戎冷声笑笑，讽刺道，“太子可不是个值得信任的人，对你也并非唯命是从，洛城时不还想过取走你的身体换给刺客呢，信任他这种话说说就行，你不会真以为他可信吧。”
“他对刺客的事不会马虎。”陆拾瞥了黑影一眼，“这件事日后再查，最后一个问题，最初的维能针剂到底是怎么诞生的?”
从目前的线索和羌戎以及丹明的记忆来看，091的血液是丹明能够融合幸运晶核的关键所在，结合着陆拾一直以来的猜想，陆拾确定091的血液不仅仅可以缓解维能针剂的霸道能量，还能对异变病起到显著的驱散效果，甚至于比着维能针剂都要强上不少，最初红舒贴出的维能针剂能够治疗异变病的报告里也提到了有痊愈者，但是后来面对异变病病人所有人的态度都是消杀不留后患，从那之后也再没有过一个异变病的痊愈者，所有相关的说法也变成了维能针剂有助于压制异变病。
但陆拾确确实实异常过，他深有体会091的血液不仅仅是压制，而是痊愈。
陆拾能想到的原因，便是当时自己停止了鸣域的k-jywz项目，那时的091已经不再任由鸣域摆布，但作为一个利用价值如此之高的混血种，鸣域是怎么甘心放弃当年的091呢?
杜鹃摊开手作无奈状，“这些你猜不到吗?”
“我要知道从始至终的一切。”
杜鹃失笑道，“行，这个没有问题，”
他贴出四五张报告书，顿了顿才道，“爆炸发生后，为了收拾残局，我来过一趟虞岭，当时虞岭的总负责人，也就是你的父亲白明严已经被异变者抓伤，躺在一片狼藉的03号试验园区里，我到的时候，他再次将这几页报告提交给我，告诉我在储存胚胎的渊晶罐里，异变病的血液细胞恢复到了正常水平，很有可能是异变病研究的一次重大突破，以及一个他隐藏了多年的秘密。”
“眼睁睁地看着他异变对于我来说，是我一生中经历过的最恐怖的噩梦，你的父亲白明严，他为了k-jywz项目，几乎付出了他的所有，殚精竭虑呕心沥血，在生命的最后关头，他向我坦白，在鸣域组织的失地探索任务中，他在太行青祖陵墓外的一处隗兽聚集的废墟里，意外发现一枚胚胎，那枚胚胎已经初具人形，却没有因为脱离母体而死去，他将那枚胚胎秘密带回后，在02号试验园区新设了一个区域，用来观察胚胎的成长过程，并坚信这枚有着人类婴儿外形的胚胎，一定和人类有关。”
杜鹃看向一旁的091，“如你们所料，那个孩子，就是他。”
“后来通过山鬼的记忆反复对比，白明严确定了那枚胚胎是青祖剖腹取出，胚胎的父亲并非是兽族，而是一个人类男宠，青祖生性□□本就经常豢养禁脔，只是为了一个人类生下孩子这样的事，就连山鬼当时也震惊不已，其因追溯似乎并非是情，因为这孩子原本在很多年前就应该孵育成形，只是青祖似乎对其痛恨非常，不仅早早将其剖出遗弃，还命令座下的近卫们严加看守，禁止这枚胚胎长大成人。”
“也许是因为对于你的愧疚，白明严不忍心将胚胎交出，他日以继夜地奔忙，忽略了自己的妻子和年幼的孩子，他从那枚被抛弃的胚胎上，看到了你的影子，虞兰音难产险些丧命时，他正在外执行任务，来不及多看几眼自己的妻子孩子，就又要继续制定新的探索计划研究项目，当你被鉴定出超忆时，所有人都在劝阻，超忆者并非罕有，人类的历史上曾出现过许多次超忆者，并非异变能力的个类，但白明严依旧同意了鹈鹕的要求，那就是让你加入承薪者。”
杜鹃的语气萎靡了许多，“我知道你恨他，但你最应该恨的应该是我，当时得知那枚胚胎，发现白明严居然连我都隐瞒时，我十分愤怒，且不知所措。”
“我仓皇看过那几页报告，便赶紧派人去寻找那枚胚胎，如果能用它来救回你父亲，我可以当这枚胚胎从未出现过。”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看到了你母亲的身体，就倒在渊晶罐的旁边，粉碎的渊晶罐碎片刺穿了她的身体，绿色的营养液夹着鲜艳的血，淌的到处都是，我来的晚了，我没能救下你的母亲，只找到了昏迷的你，以及伏在你身上的一个新生婴儿，确定了那婴儿就是能够医治异变病的胚胎后，我迅速赶了回去，但当我到达03号试验园区时，白明严消失了。”
杜鹃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大概是他知道，我会用尽所有的办法医治好他的异变病，而那枚胚胎代表着希望，他宁愿异变成尸，也不愿清醒过来后一切功亏一篑。”
“之后我便把你交给了鹈鹕，将那婴儿留在虞岭，正式命名为k-004号实验体，我任命杨组长亲自跟进项目进程，通过喂食实验体晶核获得融合血液后，再提取出血清注射，这便是最初的维能针剂，维能功效趋于稳定后，一批又一批维能者出现，鸣域筹谋多年，终于在十七年前开展了新的陵墓探索计划，而为首的承薪者，正是你，后来那一场探索几乎全军覆没，时隔一年后，黑语回到了试炼之地，带回了有关青祖陵墓的消息，那时我们都认为黑语是你，是白明严的儿子，因为怕白明严连最后一点血脉都留不下，我劝鹈鹕暂时关停了陵墓探索计划，多方讨论后，推出了探索区域覆盖更广的反攻游戏，而黑语，在我的关照下，理所当然地成为了第一批游戏玩家。”
杜鹃轻叹了一口气，“这么多年来，我培养黑语良多，他的要求他的提议他对反攻游戏的改进我都认真考虑并改善，他没有辜负我的期望，一路走来哪怕坎坷不断，都从没有放弃过，但我唯独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会向我提出终止k-jywz项目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