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局势
所有人都意识到单凭陆拾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兽王的晶核力量,那具身体的皮肤从最初只是泛着诡异的暗金色,渐渐的,一道道细密的金光从胸口延展开来,布满了他身体的每一寸皮肤,从远处看是金线,而只有距离陆拾最近的091知道,那是由于承受不住兽王之力,陆拾的身体已经开始皲裂。
从不计其数的裂口中逸散的能量渐渐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能量场,就连091都再难靠近,金光不断在能量场中崩现闪烁,他血瞳全开目眦欲裂,浑身的骨骼不知碎了多少次,又凭借着超强的自我修复力迅速愈合,只是哪怕拼尽全力,都没办法撼动羌戎的能量场。
许齐阳牢牢抓着祭司的手臂,以免她失去控制奔向羌戎,他忽地歪了歪头,维枢突然传来一则提示,标有红色标志的邮件是十二高层亲自下发的紧急命令,许齐阳皱了皱眉,不满地啧了一声,“看来要走了。”
“你究竟要做什么?”祭司红着眼眶,她气愤又无奈,嗓音都是哑的,“你和孔雀他们到底在密谋些什么?”
许齐阳瞥向能量场中的那个暗金色人影,“只要陆拾死了就够了,只是可惜不能亲眼见证兽王的终结。”
余光瞥到能量场外遍体鳞伤的091时,许齐阳突然间心头一震,疑惑不已地仔细打量着这个疯狂至极的男人。
猎隼的催促邮件再次响起时,许齐阳才回过神来,他拧紧眉头,还没来得及打开邮件,脚下的地面就剧烈晃动起来,察觉到不对劲的玩家们纷纷看向震动的来源处,只见原本堆积着的碎石不断滚动,地面也在不停地向下凹陷,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隆声,先是一只血淋淋的巨影顶破碎石飞出,紧随其后是一只体型小上一些的兽影,它晶莹剔透的彩色独角在日光下折射出更加瑰丽的光芒,兽蹄踏在遍已经被血液染透的黄泉的身上,威风凛凛。
“终于来了。”羌戎轻叹了一口气,黄泉已经早已不省人事,但玉鬼王似乎并不打算就此罢休,一口便撕下黄泉的前肢甩在一边,泄愤一般摧残着这位曾经的青祖近卫,羌戎没忍住笑了笑,轻声道,“只它一个,够吗?”
玉鬼王用恶狠狠地目光瞪向他,速度快到几乎只是一眨眼间,便来到了羌戎的面前,将他扑倒在地,令所有人都望而却步的能量场,玉鬼王却轻而易举地踏了进去,兽爪按在他的胸口处,“当然不够。”
“除山鬼外,所有青祖近卫亲兽,信使血嗣…”
羌戎也缓缓开口,借由着如今这幅身体,与玉鬼王说出一般无二的话。
“都将无终无果,凄惨辱没。”
话音未落,距离一人一兽最近的黄泉哪怕是昏死状态,身体都猛地抽搐着,它的身下渐渐生长出无数红色的花芽,不消片刻便绽放出鲜艳如血的曼陀罗花,那些花瓣不断地摇摆,如同在蚕食黄泉的身体一般,黄泉躯体肉眼可见地变得越来越小,最后什么都不再剩下。
祭司发觉不对劲身后的异样时,许齐阳的四肢已经被无数附着黏液的灰白色手骨缠绕住,那些骨手和蚕食尽黄泉的曼陀罗花一样,都是从地面上凭空长出的,曼陀罗花的目标是黄泉,而骨手的目标则是许齐阳,对一旁的祭司根本不感兴趣,不过是一个眨眼间,锋利如剑的指骨便将他的身体刺出了一个又一个的血洞。
拼尽全力都挣不开这些骨手的许齐阳近乎于绝望,他艰难地将目光再次转向已经平静下来的091身上,断断续续地说,“为…什么?”
祭司惊叫出声,不断地向后退去,她刚目睹过一场以玉鬼王碾压式的兽族自相残杀,紧接着便亲眼看着许齐阳痛苦不堪地濒死挣扎,她难以置信,怕得整个人都在发抖,“你是…你是…”
羌戎和玉鬼王合力缔造的诅咒是对所有与青祖有关的人兽立下的,黄泉的惨死是因为它曾经是青祖近卫,那许齐阳呢?
她还没来得及再次发声,一道锋芒便从她的身侧划过,锋芒所到之处,白骨瞬间粉碎成泥,许齐阳几乎四肢断尽,伏在那道锋芒上后,一光一人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羌戎和玉鬼王一同投来视线,一个嘴角噙着笑意,一个狠狠跺了下脚,异口同声道,“想跑?”
偌大的结界铺展开来,将许齐阳和那道锋芒一同包裹在内,尝试着撞击了几次结界壁后,那道光芒似乎泄气了,它缓缓化出一道人形,将肩膀上昏死过去的许齐阳放在地上后,从容地看向结界内的另外三人一兽。
“只是一场局,对吗?”那人轻声问。
羌戎嬉笑着,“当然,人类有句古话叫做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看来还是有些道理的。”
091阴沉着脸色,“滚出陆拾的身体。”
“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羌戎抚摸着耳边的红色宝石,“如果不是它救了你一命,你会和黄泉一个下场,知道吗?”
091当即上前一步,他的那双赤目威慑力太足,加上陆拾明显已经有了怒意,羌戎这才见好就收,黑影缓缓钻出了这幅本就不属于他的身体。
陆拾刚能够控制自己的身体,就眼前一黑,踉跄了一脚险些摔倒在地,不仅是体力,连维能都在那场对兽王之力的抵抗中消耗殆尽,他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091来扶撑他的手,沉声道,“如果我没有猜错,你是负责旧世界清扫兽族的十二高层之一‘猎隼’,对吗?”
那人心平气和,答道,“是,也是你曾经的老师之一,红舒。”
“可是我的老师想要取我的性命,用来挑起一场新的战争。”陆拾的状态实在太差,以至于连和猎隼交流都有些困难,他语速慢,却字句用力,“我原本以为鸣域会选择一个让所有人都满意的方式来解决这场风波,却没想到会是这样两败俱伤的方式。”
猎隼轻声道,“是的,你本应该死在羌戎手里,这样的结局还算不错,我会为你报仇,至少没有辜负我这么多年来对你的栽培和包容。”
“这里不仅有kid和祭司,还有近千无辜的人!”陆拾牙关紧咬,“原本的玩家里,也有近三分之一是‘家族’成员,对鸣域死心塌地,也可以这么简单就放弃吗?”
猎隼回答道,“当然可以。”
无论是原本的一百名玩家,还是后来被陆拾带入虞岭的近千其他副本的玩家,甚至是一直被视作鸣域掌心宝的祭司和kid,都可以被当做鸣域执下的棋子,并将他们投入万劫不复的死棋当中。
“看来你说的没错,虞岭副本,真的是对我设下的一个局。”羌戎无奈道,“单独将091设置成实验品,是为了让我不要忘记当初被囚禁在虞岭的经历,把所有玩家都困在渊晶罐里,修改我的记忆,将我俘虏囚禁的人从猎隼变成了白明严,挑拨我与白虞宁的关系。”羌戎顿了顿,“按照鸣域原本的计划,我会杀死所有虞岭的人类,再次挑起人兽之间的大战,到那时所有玩家将与鸣域同仇敌忾,‘反攻’计划进一步展开,对吗?”
猎隼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情绪的起伏,“我和杜鹃都深信不疑,认为黑语才是白虞宁,却没想到是你,红舒。”
“所以你认为是因为这一点,才导致你们满盘皆输吗?”陆拾摇了摇头,“和白虞宁到底是谁无关,猎隼,是你们太自信于记忆对于一个人的影响,从带领人类进入兽境,借由许齐阳的能力修改人类的记忆掩盖历史,驯化兽族奴役,再到借助维枢让人们淡忘红舒,操纵舆论壮大自身,你们太得意于记忆对命运的影响,失败时才会措手不及。”
猎隼缓缓道,“满盘皆输算不上,措手不及也不至于,你认为鸣域视生命为草芥,要放弃这里所有人,可当年因玉鬼王逃离,死伤的人员同样不下百位,其中包括当场死亡的虞兰音和身染异变病的白明严,既然你已经清楚了你是白虞宁,那你的身后站着的,正是当年杀死你父母的仇人,羌戎终究是兽族,而鸣域的‘反攻’计划已经步入正轨,不仅仅是因为你的父母,还有数以万计的人类都为之献出生命,但‘反攻’计划不会停下,取得与旧人类之间的联系合作,带领流浪者夺回旧世界,驱逐兽族,是鸣域的初心所在,永生永世都不会改变。”
猎隼有条不紊地继续道,“四大元兽王已去其二,天星贪狼如今被围困在不归原,新生代兽王如今也只剩下玉鬼王与彼岸与歌,只要解决了你身后的这位,旧世界的兽族将再无领首者,夺回失地回归家园,才是最为紧要的。”
羌戎冷笑了一声,他无可辩驳猎隼的话,就连一旁又气又恼的玉鬼王在听到有关陆拾父母的死讯时都伏低了头颅,像个做错事了的孩子一般,时不时偷瞥陆拾的神态。
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在场的所有人兽都屏气凝神,等待着陆拾的回答,他眉头皱的紧,猎隼的话与其说是挑拨离间,不如说是为了求取与他的合作,羌戎毕竟是兽族,而以鸣域如今的权势,掌控了太多,哪怕为了回归故土做出了诸多丧心病狂的研究和事迹,但最终的目的和他的想法是一样的。
回归故土,令流浪者不再流浪,改变这个因为维能针剂而疯狂而畸形的世界。
他长舒了一口气,认真道,“我要求,关停反攻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