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云游子再战升龙擂盗宝船师徒赴焚砯6
云游子看着被滔天巨浪淹没的浔泷号重新浮出海面,石生与东沄也都安然无恙,暂时放下心来。这时候,那条蛟龙再次从海中探出头来,它没有理会空中的云游子,而是直接冲向浔泷号。“糟了!”云游子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这条蛟龙死盯着浔泷号不放,恐怕是受人驱使,难道是东洇吗?时间来不及云游子多想,石生已经身负重伤,东沄的实力又不足以跟这条蛟龙抗衡,此时能保全三人性命的就只有自己。
云游子在空中连蹬几十步,落到蛟龙头顶,他一只手抱住龙角,另一只手持剑向其天灵盖刺去。随着手中桃木剑刺入蛟龙头顶的血肉之中,云游子能够感觉到脚下的蛟龙发出一阵颤抖,可是它并没有改变方向,云游子手中的剑也无法再向下移动半分。
云游子见状拔出桃木剑,从蛟龙头顶纵身跳下,他抓住一根龙须,将自己荡到蛟龙的身下,看准时机,反手一剑插入蛟龙的腹部。在重力的作用下,云游子握着剑将蛟龙的腹部划出一条几丈长的伤口,伤口中隐约可见其血肉模糊的内脏。
蛟龙吃痛,发出一声龙啸,它调转方向朝着落向海面的云游子袭去。面对蛟龙的血盆大口,云游子脚踩飞浪,再次腾空,一剑砍向蛟龙的嘴角。蛟龙巨大的身躯落在海面上,再次掀起巨浪,云游子从巨浪中飞出,桃木剑上还有丝丝血迹。
就在这时,海水中忽然伸出一只龙爪,将云游子死死握住。
“师父!”石生喊道,他驱使浔泷号朝着云游子的方向驶去。
下一刻,龙爪上忽然显现出几道血线,紧接着,那龙爪便支离破碎,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腕子,云游子站在断腕上,满身鲜血。
浔泷号翻过一个浪头,石生隐约看到云游子在朝自己喊什么,可是耳边风声浪声太大,他听不清师父的声音。又翻过一个浪头,浔泷号距离云游子不过几十丈,这时候,石生终于听清了云游子的声音。
“快走!别管我!”
云游子被龙爪握住时,他清楚地看见龙掌中央有一个水滴状的烙印。自从显化寺的事情发生以后,云游子就拜托许多自己在江湖中的旧友打探源教的消息,很快就对源教的情况有了大致的了解,而他在龙掌中央看到的烙印,便是源教的徽记。
云游子马上明白过来事情不对,可又想不通是谁向源教泄露了自己的行踪,他不想死得不明不白,于是拼尽全力斩碎龙爪。可正当他以为自己已经逃出生天时,随着周围的海水被龙血染红,一颗枕头大小的黑色珠子浮出海面,那是蛟龙的内丹,云游子意识到了危险,但是他已无力施展云游之法,只能朝石生喊话。
可是因为风浪声太大,直到浔泷号驶至跟前,石生才听见云游子的喊叫声。为时已晚,蛟龙内丹骤然爆炸,石生只感觉一道冲击波穿过自己的身体,他甚至没有来得及感受到脏腑骨肉中传来的绞痛,便已经失去了意识,在此之前,他唯一来得及做的就是死死抓住东沄和三叉戟。
东来岛上,侍卫们正在四处搜寻圣女的下落,一时间弄得全岛上下鸡飞狗跳,只有兑堡的青童府中异常寂静。此时青童正坐在前厅闭幕养神,身边一个侍女为他轻轻摇着羽扇。忽然,青童睁开了双眼,他对身边的侍女说道:“混坦死了,你去为他收尸,顺便检查一下不要留下活口。”
“诺。”青童身后的侍女点点头,她走到窗边,翻身跳出,在半空中化作一只海鸥,朝东方飞去。
“醒醒!你醒醒啊!”
石生感觉有个湿哒哒的东西在自己脸上拍打着,他勉强睁开双眼,东沄的脸庞映入他眼眶。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东沄见石生醒来,一时间声音有些哽咽。
石生扑腾了几下,让身体竖起来,他环顾四周,海面上到处都是浔泷号的残骸。
“师父呢?”石生问道。
“他……”东沄低着头,没有再说下去。
“不可能,不可能的,师父他比咱们要强,怎么可能……”石生喃喃道。
东沄不知道该说什么。
“师父!”石生一边喊着,一边拉住身边的一块木板,朝浔泷号残骸最密集的地方游过去。东沄见自己说服不了石生,只好跟上去。二人在残骸堆里寻找了半天,没有找到云游子的身影,却找到了师徒二人前去东来岛时乘坐的飞舟。石生往飞舟中输入内力,飞舟变大,为二人提供了一个落脚的地方。
“我们再这么找下去根本是徒劳的,如果云游子道长还活着,他肯定听见你喊他的。”
“师父!”石生没有停止呼喊。
“石生你听我说!”东沄双手按在石生的脸颊上。
石生盯着东沄的眼睛。
“那条蛟龙如果只是想吃掉我们,它没有必要自爆内丹,它身负重伤都要拼死杀死我们,一定是受人驱使的,你仔细想想,除了我们自己,知道我们离开东来岛的时间、方向以及所乘船只样貌的只有青童,那条蛟龙肯定就是他派来的,如果他知道我们没有死,一定还会派人来杀我们,我们现在当务之急是离开这片海域。”东沄说道。
石生从东沄的身上看到了云游子说话的样子,这时候的他已经冷静下来,并接受了师父的死亡,泪水不停地从他双目中涌出。
“你不要哭,你不要哭,”东沄给石生擦着眼泪,“如果你再哭,我们到不了岸就会渴死。”
可说着说着,东沄也忍不住流下眼泪。
不知过了多久,石生再也流不出眼泪来,东沄也流干了眼泪。东沄将手中的三叉戟插在飞舟上,把石生的手搭在三叉戟上,她对石生说道:“带我们离开这里。”
“去哪儿?”石生一脸茫然。
“你们不是要去焚砯吗,咱们就朝着焚砯去,云游子道长走了,那是因为有人想阻止我们去焚砯,我们必须到焚砯去,完成你们还没有完成的事情,”东沄说道,“如果云游子道长活下来,他也肯定会去焚砯等我们吧。”
石生看着东沄坚定的目光,恍惚之间看到了云游子的影子,他喃喃道:“真像。”
“真像什么?”东沄问。
“你真像我师父。”石生说道,他觉得没有必要再将那个秘密隐瞒下去,云游子骗东沄说自己死了,是因为不想让东沄因为觉得父亲是不要她了而感到难受,石生骗东洇说师父死了,是因为不想东洇为师父看似没有理由的逃避而感到难受,可如今师父真的死了,石生不想继续这个谎言,因为他在不久之后很可能会死在北冥,他不想没有人记得师父。
“你……什么意思。”东沄有些不知所措。
“我师父,他就是你父亲。”石生这句话说出口,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可对于东沄来说,这句话在她的世界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我……”东沄背过身去,她最后只说了一句话,“开船吧,我们去焚砯。”
石生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他没有再说下去,因为他明白单是这一句话,其中就有太多的东西需要东沄消化。石生开始问自己,自己在这个时候说出真相真的只是因为不想没有人记得师父吗?还是说自己只是想有人跟自己一起承担这份亲人离世的痛苦呢?这个问题不会有答案。
石生向三叉戟中输入内力,飞舟便载着二人朝着东方驶去,背后一轮残阳缓缓落入海中。
两日后,石生与东沄相互依靠着坐在飞舟尾部,东沄此时正闭着双眼,也不知是醒着,还是已经昏睡过去,只有石生还强撑着精神驾驶飞舟前行。石生半耷拉着眼皮望着前方,他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忽然,石生的眼睛在茫茫大海中捕捉到了一抹红色。开始时,石生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但随着那抹红色不断变大并渐渐清晰起来,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眼前的应该就是焚砯岛。
关于焚砯岛的样子,石生曾经在《海外书》中读到过,根据书中描述,焚砯岛周围裸露的岩壁是红色的,像是正在被火焰焚烧一样,岩壁在海浪的冲击下会发出“砯”的声响,因此被称为焚砯岛。
石生努力睁开双眼,他无法确定眼前的焚砯岛是不是海市蜃楼。
“那是什么?”东沄不知何时睁开了双眼,她也看见了那座火红色的岛屿。
“我们应该是到了。”石生突然感到一阵无力,他的意识像是被抽离了一样,只剩下一具躯体不受控制地倒在船板上。
东沄趴在石生身前试图呼喊他的名字,但是她的喉咙中发不出一点声音。
石生望着蔚蓝的天空,缓缓闭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