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深山苦修行一日顿悟神功成2
山间的清风吹动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鸟儿在树枝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一片枯叶飘落,落在黄狗的额头上,黄狗吓了一跳,溜进了柴房。它顺着墙根走,绕着泽源转了一圈,最终停在泽源的头边,张开口,深处舌头开始舐舔泽源的脸颊,泽源惊坐起来,此时天已经大亮,阳光从门缝撒入柴房内,长长的一条,正好落在泽源的脸上。泽源掀起鹿皮缝成的被子,穿好衣服站起身来,此时已经是深秋,他的身上也不再是麻衣,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皮袄,那是半个月前他和师父在山中狩猎得到的战利品,来自一头狗熊。
黄狗见泽源起身,下意识地往后倒退了几步,随即又从门缝跑了出去。泽源上前拉开柴房的门,只见师父正在院中摆弄着一块树根,那块树根他认识,正是他初次来到云隐峰见到师父正在砍的那棵树的树根。当时他跟师父二人将树枝与树干带回了小院,几天之后,又去取走了树根。但树根被取回来就一直被闲置,师父没有碰过它一次,原因很简单,他担心自己毁掉这块好料,而这一天,师父显然是心中有了打算。
泽源没有上前打扰,他就靠在柴房的门框上,静静地看着师父反复打量那块树根。树根呈深褐色,盘虬卧龙,显得十分狰狞。大约过了三刻钟,师父终于伸手去摸腰间的那柄斧头,他先是用斧头削去多余的根须,随后便将斧头倒过来,用钝端敲击树根的表面,每个地方敲三下,然后移动三寸,再敲三下。泽源知道师父在做什么,师父曾经跟他说过,做根雕不能只看表不看里,哪里要用多大的劲,砍多大的坎都是要经过严密计算的,在动手之前必须先通过敲击判断其质地,根雕不像泥塑,只要一下斧就无法无可挽回了。
师父将树根上下敲了一个遍,这才点了点头,放下斧子,起身抬起一桶热水,从树根的上方浇灌下去。那桶水并不是普通的热水,而是师父用几十种野生草药熬制而成的药水,干枯的树皮见到药水仿佛又焕发了生机,开始变得柔软起来。
静等片刻,师父重新拿起斧子,他朝着树根的一个位置猛地砍了一下,落斧之处树皮骤然开裂,但是那裂缝并不大,恰到好处地停留在没有伤及根材的位置。接着,师父用斧子沿着那条裂缝将树皮慢慢剥下,随着树皮被剥下,树根露出了乌黑的内皮,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师父终于将全部的树皮剥离下来。
再次用药水冲洗过后,师父开始了他的雕刻,泽源看不出来师父心里想雕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样子,也许是因为他能力不够,也许是师父也不知道自己要雕什么。师父开始雕刻之后,就没有什么能够打扰他了,泽源也放下心来,绕过正在忙碌的师父走到西边的厨房,果然,锅里还有半锅菜汤。泽源没有费事加热,而是直接从灶台边拿了一个碗,从锅里舀了一些凉的菜汤出来,粗略地填饱了自己的肚子。
泽源已经在山上呆了一年,这一年来,他每天的生活就是跟着师父寻找合适的木材,学习用斧子雕刻各种各样的玩意儿,时间从斧凿之间不经意地流淌过,泽源还知道自己留在这里的目的,但是他也明显感觉到,距离自己实现这个目的恐怕是遥遥无期了。这一年里,泽源曾多次试探师父,可是师父却总是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你说我是籍无名,那我就是,你说我不是籍无名,那我就不是。无论泽源怎么问,都不能从老人的口中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或许他真的不是籍无名吧,泽源心想。现在的泽源已经不再执着于师父的身份,他知道,师父就算不是籍无名,那也是一位隐居山野的世外高人,即使他无法从师父这里学到泽源剑,可若是能学会师父出神入化的斧法,那也足够他报仇雪恨了。
雕刻木雕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泽源开始的时候总是无法让自己手里的斧头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上去,师父笑他,说他连这么短的斧子都不能当成自己的手臂一样使用,何谈学习剑法呢?泽源知道师父说得对,斧子也好,刀剑也好,如果不能将它们当成自己的手臂的延伸一样使唤,那在战斗中它们就会成为对方杀死自己的工具。
泽源放下手中的碗,抹了抹嘴唇,走出厨房,他看了一眼还在潜心雕刻的师父,便出了小院。自从来到云隐峰,泽源习惯每隔一几天就到码头去站一会,远远地看着来往的船只,这是他与外面世界的唯一交集。泽源走出小院,黄狗也跟了出来,它不想跟雕刻中的师父呆在一起,对于它来说,泽源显然更有意思些。
顺着小路下山,很快就到了一年前泽源看到师父砍树的地方。下山路上的灌木与野草早已经被泽源清理干净了,因为他经常走,小路上陡峭的地方也被他垫上了石头。黄狗跟在泽源的身后,这已经不是它第一次跟着泽源下山了,对它来说,一切都是那么轻车熟路。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这话确实不错,上山的路虽然费力,但是人行得稳当,而到了下山的时候,人要时时刻刻保持身体的稳定,提防着一不小心掉下去。虽然这条路泽源已经走了一年,但他还是不敢掉以轻心,有的地方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失足跌倒了,缓慢才是下山的捷径。
走了许久,泽源终于远远地看到了云隐峰的码头,因为日常没有船只停靠,年久失修,码头已经十分破烂,野草横生,码头前写着“云隐峰”的牌子还在,只不过被山风吹得东倒西歪。泽源上前扶起木牌,重新插好,这才走上码头。云雾在码头的周围流动着,不时有飞鸟从云雾下方飞上来,又一个猛子扎下去,它们显然已经把此事当成了一种娱乐活动,乐此不疲。泽源还记得黄狗第一次被自己带下来,它看见飞鸟就要上前扑,泽源急忙去抓它,揪住它的尾巴,这才将它从云雾中拉上来,使其免于坠落万丈深渊。之后几次泽源下山,黄狗不敢跟来,直到它没那么害怕了,才重新跟着泽源去码头玩,只是再也不到码头边缘去了。
搂着黄狗在码头的尽头坐下,泽源望向远方,第一次见到这云雾,泽源并不认为它有什么独特,他以为哪些船能够在云雾中行驶,一定是因为云雾下藏着什么轨道或者绳索。后来师父告诉他,这山间的云雾并不是普通的云雾,它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从公输云山制造的一种巨大机关中喷涌而出,船也不是普通的船,其之所以能够在云雾中行驶,全因为每一条船的下面都有一个氢气球以及一个能够压缩氢气的装置,没人的时候,装置就会压缩氢气,人多的时候,装置就会将压缩的氢气释放出来,从而达到让船始终在云雾中飘浮的效果。
“嗷!”黄狗的叫声忽然响起,打断了泽源的思绪,他顺着黄狗的眼光望去,只见远方一艘木船正在缓缓向这里驶来。
泽源站起身来,伸手遮住眼帘上方刺眼的阳光,仔细看向远方,没错,那艘船确实是在朝这边驶来,船头上好像站着一个人,那人到底什么样子,他看不清。泽源心里犯嘀咕,云隐峰难道不是禁止停船的吗,为什么会有船只朝这边来呢?难道……
不一会儿的功夫,那船距离码头已经不到十丈的距离了,泽源看清楚了船头上站着的那个人,此人正是伴泽源同行到此的姬灵。一年时间没见,此时的姬灵也已经不再是先前青稚的少年了,他身着藏青色唐装,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柳条箱。
姬灵跳下船来,将手里的柳条箱一扔,给了泽源一个大大的拥抱,他身后的木船随即离开码头。
“你怎么来了?”泽源不明白为什么姬灵会出现在这里,还带着那么大的一个箱子。
“你不知道?”姬灵反问道,“我还以为你是专门在这里等我的呢!”
“谁专门等你,我是来看风景的。”泽源席地而坐,望向远方。
“我看你是想家了吧。”
“我有家吗?”泽源抬头看向姬灵。
姬灵摇着头,坐到泽源身边,说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泽源朝着黄狗招招手,黄狗便跳到泽源的怀里,泽源一边抚摸着黄狗的毛发,一边说道,“我已经习惯失去家人了。”
“我永远是你的家人。”姬灵将胳臂搭在泽源的肩膀上。
“去你的吧,谁稀罕?”
“再怎么说我比你大两岁,也是你哥哥,叫声哥哥来听。”
“说正事,你来做什么?”泽源问。
“跟你来的目的一样。”姬灵坦言道。
“拜师?”
“拜师。”姬灵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