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石生入世却红尘深夜借宿聚源村1
上回说到泽源一行人来到塞北马场落脚,适时乌有先生大闹马场寻驴,牵扯出一段大秘密,尔后小厮忽然来报,说是马场马厩里的马都变成了驴子,众人连忙前去查看。与此同时,在五千里外的蜀地居山下,却是发生了另一段诡秘之事,咱们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说一说这居山下的奇闻。居山乃是三大剑山之一,为居山剑派所在之地。相传洞玄真人张三丰传九派剑术,分列字、柱、极、符、鉴、七、釜、筹、丹,其中字、柱、极为上乘,符、鉴、七为中乘,釜、筹、丹为下乘,世人多习下乘,而中乘种种唯剑派所有,符派剑术传于楚地洪山,称洪山剑派,鉴派剑术传于仙岛焚砯,称焚砯剑派,七派剑术传于蜀地居山,称居山剑派,上乘种种传于武当山,如今已不现于世,恐无人习之。
居山剑派开山祖师居于居山,常日以蝉翼练剑,在蝉翼上铭刻“七”字而不伤其性命,后人尊为蝉铭子。蝉铭子自开山立派以来传弟子三十六代,当世掌门为三十五代传人云回子。二十三年前,云回子在山中练剑,劈开巨石,只见巨石之中掉落一男婴,云回子将男婴托付给云游子抚养。男婴长大,以云游子为师,修习居山七派剑术,为居山剑派第三十六代传人,因生于山石中,道号石生,居山剑派第三十六代弟子皆为石字辈。
石生三岁从文,四岁习武,五岁精通道家经典,六岁能敌三十五代师兄,七岁山中闭关修行,八岁出关收服灵鹿,唤为坐骑。一晃二十三年过去,凡云游子所学,石生皆会,唯独不得云游之法,虽是如此,不碍其成为居山剑派石字辈第一人。有诗为证:
剑出惊雷字虬龙,道破玄玄万物空。
只因红尘缘未尽,未得云游乘疾风。
二十三载功难满,去向人间路难行。
幸有鸿志少年身,且向沧浪觅鲲鹏。
这日,石生于林中修习轻功,轻步快走十余丈,而后腾空,脚点枝丫而行,数十步而坠于地。
“啊!”石生从树梢落下,面目朝下,结结实实跟大地来了一个拥抱,不一会儿,他的耳边就传来了“哒哒”的蹄声。
石生抬起头,只见灵鹿正在自己身边,它见石生满脸泥土,于是伸出舌头舐舔着石生的面庞。
“石生。”一个中年人的声音从石生的背后传来。
石生对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他了,他连忙起身,摸着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道:“师父……”
“哈哈哈。”云游子看到石生的脸,没忍住笑出了声。
“师父!”
“咳咳,”云游子笑罢,清了清嗓子,对石生说道:“且随为师来。”
“去哪儿?”石生问道。
“大殿,”云游子自顾自地走了,撂下一句话,“师兄要见你。”
“等等我啊!师父!”石生喊道,可还没等他说完,云游子早就一番腾挪,消失在了林中。
石生见师父又将自己扔下,心中不满,狠狠踢了一脚身边的一棵李树,谁知李树上掉下一颗烂果,砸在了石生的头上。
“呦呦。”灵鹿见石生此状,也是忍不住叫了两声。
“你也笑我!”石生瞪了灵鹿一眼。
灵鹿也不管石生情不情愿,上来就是对着石生的头一顿舔。
片刻之后,石生骑着鹿离开树林,来到大殿前。这大殿碧瓦朱檐,门柱上一道对联,上联是“上善若水”,下联是“大道无为”,当中央一块牌匾,上书三个大字:“三清殿”。到了殿门外,石生从灵鹿上跳下来,快步走入殿中,只见掌门云回子与师父云游子早就在殿中等候了。
“掌门,师父。”石生行了礼。
“石生,你可知道我们今日唤你来是为何?”云回子问道。
“弟子不知。”石生老实答道。
“你可知道你是怎么来的?”云回子又问。
“弟子是从石中而来的。”
“你可相信?”云回子盯着石生的眼睛。
“这……”
“但说无妨。”云游子在一旁说道。
“门中师弟师妹即使是孤儿也都有父母,未曾听说过有石头生出来的,弟子以为,弟子也有父母,不过弟子的父母将弟子遗弃在了山中,被正在山中练功的掌门捡到,这才得以……。”石生缓缓答道。
“不错,”云回子站起身来,他走过石生的身边,来到殿门前,望着远处的夕阳,“那日我在山中练剑,偶然遇到了你,你当时被放在一个竹篮中,篮中只有一块尿布与一把银锁,我纠结要不要带你回来,我平白无故将你带回,难免招惹他人非议,这时适逢师弟从山下修行归来,他说如果今日将你留在山中,日后定是一个解不开的心结,因此决定将你带回山中抚养,我们编造了石婴的故事,尽管如此,大家还是认为你是师弟与红尘中人所生之子,多年来,你师父忍受他人非议,将你抚养长大,教你七派剑术,才有你的今天。”
云回子口中所述之事,石生其实早已猜个七七八八,但唯独师父与自己非亲之事他却没有猜到。门派中的风言风语要么说石生是掌门的儿子,为了避免干扰自己当选掌门之事,这才交予云游子抚养,要么就是说石生是云游子从山下带回来的私生子,再加上掌门与师父对自己不薄,因此石生早已认定掌门与师父之中必定有一人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可他没想到,掌门与师父都不是自己的亲人,师父只是凭借一颗道心将自己抚养长大。
“弟子石生谢师父教育大恩!”石生面向师父云游子长跪不起。
“唉,”云游子叹了一口气,“石生,你可知道为什么你无法修得为师的云游之法吗,为师与掌门合计一番,认为这只可能是你山下红尘之事未断,身心缘丝缠缚,因此无法逍遥于天地。”
“师父,您的意思是……”石生的心中有一丝不安,他感觉到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了。
“即日起,你便下山去吧,什么时候了却了红尘中的羁绊,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云游子说道。
“师父,弟子尚未有成,望继续跟随师父修习。”石生再次磕头。
“如今石字辈中你已无人能敌,甚至在云字辈中能与你匹敌的也是不多了,继续跟在为师的身边你再无进步空间,更何况修道之人追求逍遥,未解红尘之中的羁绊,你又怎能达到真正的逍遥呢,如今为师让你下山就是为了让你经历红尘之事,了却红尘羁绊,学会为师的云游之法,为师就你一个亲传弟子,如果为师的云游之法在你这里失传了,你就是大逆不道。”云游子说罢,走出殿门,踏空而去。
“掌门,”石生没有起身,他看向掌门,“马上就过年了,好歹让我再在山上过一个年,让我年后再走吧。”
“石生,你可知道我们为何让你现在走吗?马上要过年,山下的人家都会多备些饭菜,你若养不活自己,出去讨饭也好歹有人给你点。”云回子抬头望着大殿高堂上那块雕刻着“道法自然”四个大字的牌匾,不忍去看石生。
“掌门不答应我,我就跪在这里了。”石生长跪不起。
掌门云回子转过身来,看向还跪在地上的石生,也是叹了一口气,随即他走入后殿,从中取来一个包袱与一把木剑,将其放在石生的身边。
“石生啊,这包袱与桃木剑是你师父云游子当年下山游历时所用,包袱中有《云游之法》一卷,记载师弟的云游之法,《世故人情》一卷,记载待人接物之道,《海内书》一卷,《海外书》一卷,分别记录当前国内外的局势,旁物若干,又不是永不相见了,也不是要将你逐出山门,下山历练而已,收拾收拾自己的东西,拿上这包袱与桃木剑,即刻下山去吧,早些回来,你师父可还指望着你给他养老呢。”掌门叮嘱道,“记得,山下如今太平,法制昌盛,要遵纪守法,一把桃木剑只能防身,不可伤人,若有人问起,就说自己是走方的道士,山中诸事,不可为外人道也。”
“弟子……告辞。”石生朝掌门磕了一个头,抓起身边的包袱与桃木剑,缓缓起身,退出了殿外。
待石生走远,一个身影从殿门口写着“三清殿”的牌匾上落了下来,此人正是石生的师父云游子,他走到云回子的身边,释然道:“终于走了。”
“送走了石生,你也该走了吧。”云回子侧首道。
“石生自己一个人去我总是不放心,吴施主手下能人众多,这都解决不了的麻烦,石生恐怕无从下手,我跟去看看,若是他有生命危险,须出手助他一臂之力,当然,如果这小子能化险为夷,那件事也自然能够托付给他了。”云游子走到云回子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