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乌有先生马场寻驴吴为主事凭玉认祖2
乌有先生一句“我的确叫吴泰泉”让吴为吃惊不已，但他随即又说自己并非吴为的祖父，却着实让吴为摸不着头脑。乌有先生环顾四周，打量了一番在场众人，这才说出个中缘由：“这一切要从四十年前说起，那时候我已经将家里的驴场交给儿子和儿媳打理，我记得那天是冬月初八，我出门去买菜，可是回到家里时，却发现家里的驴圈都变成了马厩，而马厩里全都是马，我很生气，就找到儿子问他是怎么回事，可他说我疯了，说我们养的从来就是马。”
乌有先生说到这里，眼睛里突然流出了泪水，他抬手用衣袖胡乱擦了擦，接着说道：“我心想我是老了，但不至于老糊涂了吧，我就拉着儿子上街找街坊邻居，看看是我疯了还是他疯了，但还没找到街坊，我们路过报亭，报亭的窗户上夹着一张报纸，说花旗国总统麦戈文来京访华，我心想花旗国总统不是尼克松吗，这麦戈文我记得在大选中败给了尼克松啊，我就拿起来报纸看，这一看不要紧，报纸上说花旗国总统去的是金陵，而不是安京，哦，安京已经不存在了，只有安平了。”
乌有先生看着众人茫然的神情，深深叹了一口气：“算了算了，不说了，我说了你们也不信。”
“您应该说下去，”一直没有说话的姬灵突然开口了，“我相信您说的话。”
乌有先生看了姬灵一眼，仿佛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定，他握着拐杖的手用力一攥，背过身去。
“当时那张报纸直接颠覆了我的整个世界观，我不能接受这一点，就气得背过了气去，等我醒来的时候，我的儿子顺年就守在我身边，我听到窗外传来的驴叫声，也就放了心，以为自己遭遇的一切只是一场梦境而已，唉，听了大半辈子的驴叫声，那是我第一次感觉驴叫声是那么地动听，但我未曾想到，那次诡异的经历只是一切的开端。
“几年后，我的孙女出生了，我给她起名叫吴倩，吴倩这孩子很聪明，可惜她对继承家里的驴场没什么兴趣，反而是迷上了物理，高考的时候她考了七百一十一，上了大学，学的是物理学，后来又直博，跟着导师搞研究，我当时虽然也不明白她学的这个物理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但那是我孙女，她想做什么没人能拦得住，我也老了，就想着年轻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可没想到就是这个物理，不，就是我这个孙女儿让我活到现在。
“当时距离我那次诡异经历已经过去了三十一年，有一天吴倩回家跟我说：‘爷爷，你有没有觉得这个世界有点不对劲？’我说：‘怎么了？’她就掏出手机来给我看，说她们在研究超高频段信息传输时，发现电磁信号在超高频段呈现出多态性，总有些奇怪的信号突然冒出来，又突然消失掉，有一次她们捕捉到了这些幽灵信号，惊讶地发现这些信号承载着有效信息，而这些信息的破译结果更令人惊讶，她们认为这些信号来自于另一个世界，在那个世界里，解放战争胜利后残敌退到了湘州，政协会议讨论决定定都金陵，麦戈文赢了花旗国大选，花旗国军队提前撤出了南亚，s联盟没有解体，但有多个国家公投是否脱离s联盟。”
“这不就是这个世界吗？”泽源问道。
“我在兴安岭上也捕捉到过相同的信号，”这时候姬灵插了一句，“我遇到的状况跟您孙女遇到的状况差不多，但我当时并不确定我接收到了什么信号，就对其中的信息进行了破译，其中得到的信息跟您所属的那个世界的属性相吻合，这也是为什么我会相信您说的话，不过那个时候我以为那些信号能够破译出信息来只是巧合而已，再加上当时的我也无心想这些事情，就没有追查下去。”
听了姬灵的话，乌有先生受到了鼓舞，开始继续讲下去：“后来吴倩又跟我说，她的同学在一次实验中观测到了异常的量子涨落，开始她们以为那只是意外，但经过多次重复实验之后，她们终于确信，这个世界正在经历着一些不寻常的事情，于是吴倩跟她的同学们开始研究一种能够稳定量子涨落的仪器，她们称之为‘锚’，只要有锚的存在，就可以保证一定区域内的量子涨落维持稳定。”
“我曾建议她找相关部门说明情况，她们去了，但是相关部门认为她们是在杞人忧天，大范围部署锚是没有必要的，但吴倩没有就此放弃，她们最终还是生产出了锚，有一天，吴倩回到家里来，把一个易拉罐大小的装置放在我的书桌前，她告诉我这就是锚，我打量着那个小玩意儿，并没有当真，但是没过多久，一场灾难就到来了，那天的诡异经历再次发生在我的身上，但这一次它没有像噩梦一样消散，而是纠缠我到了今天，不知道是我有什么特别，还是吴倩送给我的锚起了作用，我保持着自己的身体和记忆，但是我的家里多了一个我，也就是你的爷爷，而我的吴倩消失了，变成了你这个小兔崽子。”乌有先生瞪着吴为，恨恨地说道。
吴为面对着乌有先生的注视，不知如何是好，他目光左右闪避，不敢直视乌有先生的眼神。
“罢了罢了，”乌有先生摆摆手，“灾难降临后，我不知道该怎么接受这一切，于是离开了家，开始寻找答案，后来我做了很多研究，发现当年的那场灾难是两个世界碰撞造成的，而不知为何，那个世界的我并没有跟这个世界的我融合，于是这世上就出现了两个我，还有很多人，他们由于没有另外一个世界的二重身与之融合，因此也保留了自己的身体和记忆，我们曾经一度被当成疯子，被当局追捕，我没能逃得过去，被关进了罗湖精神病院。”
“您说的是九年前的那场精神病大爆发，当时认为是某种未知高传染性的病原体导致了全世界大范围出现了精神病爆发的现象，这也导致了世界卫生组织在各国主要城市都设立了应急小组，但后来因为再也没有出现过类似现象，而当时的研究也没有发现可能导致这种疾病的病原体，后来就不了了之了。”姬灵说道。
“对，小伙子，你说的很对，你叫什么名字？”乌有先生问道。
“晚辈姬灵。”姬灵作揖。
“好，很好，看来我今天是来对了，就算我指望不上这个假孙子，你这个小兄弟也能继承我的遗志，”乌有先生点点头，“在那场灾难中，虽然有很多人逃离了跟自己的二重身融合的危险，但也因为宇宙的量子涨落紊乱而失去理智，成为了彻彻底底的疯子，但还是有很多想我一样保持了理智的人，我们一起被送进了罗湖，在罗湖一呆就是三年。”
“那后来呢？”泽源问道。
“后来，后来我们被一个神秘的组织救了出来，这个组织的名字叫源教。”乌有先生说。
“源教？”泽源眉头一皱。
“怎么，小兄弟你听说过源教？”乌有先生问。
“没有，”泽源摇头，他话锋一转，“虽然晚辈才疏学浅，不过对江湖上各方势力还是有所了解的，晚辈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样的一个组织，因此感到好奇。”
“严格意义上说，源教并不算是一个组织，而更像是一股宗教势力，他们行事极为隐秘，从不轻易露面，我不算是他们的正式成员，因此才能自由行动，”乌有先生解释道，“源教的最初成立时的目的是研究世界的本源，因此才取名叫源教，我们被救下后才得知，源教早在四十年前就预测到了这场灾难的发生，他们制造了一个装置稳定了我们宇宙的量子涨落，也就是我第一次的诡异经历，但是这之后的几十年里，两个世界之间的碰撞越来越频繁，直到九年前，源教无力阻拦，两个世界终于发生了彻底融合，了解了这一切，又知道我的那个家已经不是我原先的家了，于是我决定加入他们，弄清楚这场灾难是怎样发生的。”
“可关于灾难发生的原因，您刚刚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吗？”泽源不解。
“我想老先生指的应该是，这场灾难不会无缘无故地发生，在它的背后可能有某种人为或非人为的因素。”姬灵解释道。
“正解，”乌有先生点点头，“几年来我潜心研究，发现了许多端倪，可是未能触及到最深处的秘密，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以为这一切都过去了，也就释然了，但是最近我突然发现，咱们目前所处这个融合宇宙，它本身量子涨落开始变得不稳定起来，这很有可能是两个世界即将分离，或者是要与其他世界融合的征兆。”
“什么？！”吴为惊道。
“那究竟是分离还是融合？”泽源问。
“应该是分离的可能大一点，”姬灵推测道，“两个世界很可能是在更高维度的时空中以不同的状态运动，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它们的位置重合了，因此像是融合了一样，如果它们继续运动，很可能发生分离。”
“不错，你说的就是我曾经提出的高维运动假说，也叫偶遇假说，”乌有先生点头道，“针对世界融合，我提出过两个假说，一个是你刚刚说的偶遇假说，另外一个是高维作用假说，是说高维时空中有两个世界，它们靠得足够近时，就会被一种作用力相互吸引，从而发生融合，你们可以把这种力理解为……”
“高维时空的万有引力。”姬灵说。
乌有先生点头道：“对，无论是哪种假说，这个融合宇宙都不会像我们以前想象的那么稳定，它可能是处在一种动态平衡之中，最近这种平衡被打破了，两个世界已经开始部分分离，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数据，大约十天之后将会发生一次影响全宇宙的量子涨落异常，届时两个世界可能发生分离，前不久我发现自身的组成粒子开始变得不稳定，因此在大限到来之前回家看看，我就没指望能在这里找到驴，找驴只是一个幌子而已，而正因为我不属于这个世界，因此我自称乌有先生。”说到这里，乌有先生已经是老泪纵横。
听到乌有先生说到十日之后的量子涨落异常，泽源与姬灵的心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四个字“鲲鹏相变”，他们皆是倒吸一口冷气。他们现在所处的世界真的是由两个世界融合而成的吗？世界融合、量子涨落异常与鲲鹏相变之间的关系是什么？为什么这个老人会知道这么多？一个个问题接二连三地在泽源与姬灵地脑海中浮现出来，有人知道这一切背后的秘密，并且想要将整个江湖上有名有姓的侠客与势力聚到一起，而目前他们掌握的信息只是冰山一角，还有更大的阴谋藏在水面之下。
“爷爷……”吴为心中有些感慨，尽管他明白面前的这个乌有先生并不是他的爷爷，但他却已经在心底把乌有先生当成了自己的爷爷。
“我不是你爷爷！”乌有先生瞪了吴为一眼。
“这样说来，既然我们几个没有‘疯’，那么我们也都是跟另外一个世界的人融合过了吗？”泽源沉默了一会儿，问道。
“如果你们没有世界融合之前的记忆，那你们应该都是两个世界的你们融合而成的人，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你们是这个融合宇宙新生的生命，由于融合宇宙的历史与两个宇宙原本的历史都不相同，这就导致了许多不应该产生的人和事物出现在了这个世界上，不过这种人少之又少，千百人甚至上万人里都不一定有一个，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你们只存在于这个融合宇宙中，如果这个宇宙重新分离成两个，你们也将不复存在。”乌有先生解释说。
“这么说我们都是虚幻的吗？”吴为喃喃道。
“他们是不是虚幻的我不知道，但你肯定是虚幻的。”乌有先生瞥了吴为一眼。
吴为被乌有先生怼了一番，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唉，”乌有先生叹了一口气，“我的时间不多了，要是这些年的经历让我明白了什么，那就是这个世界上，无论是悲伤的还是幸福的人，他们都是这场灾难的受害者，而同样的灾难即将发生，我有幸在临死之前遇到诸位小友，也算是我这一生不幸之中的万幸了，毕竟我们非亲非故，我也不敢拜托几位继承我的遗志，但求诸位日后小心，小心，加倍小心啊，如果有一点可能，希望你们能为阻止这个世界分裂出一份力，我的毕生心血，都被一个人保管着，拿着我的玉佩去找他，他是……”
说话间，乌有先生的身形已经开始变得模糊，吴为连忙上去想要抓住乌有先生，但他却从乌有先生的身体里穿了出去，这时候他才意识到为什么乌有先生自始至终都不坐下，也不让人触碰他。
看着乌有先生渐渐消失在空气中，姬灵与泽源都是深深鞠了一躬，乌有先生的出现给十日之后即将北上观鲲的二人提供了重要的信息，看来这观鲲之行并不像他们想的那么简单。
一阵沉默后，姬灵看向吴为，他问：“那个保管着乌有先生研究成果的人，你觉得可能是谁？”
吴为摇摇头：“我不知道。”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推开了，屋里的三人猛然回头，只见是吴为的一个手下。
“你看到什么了？！”吴为呵斥道。
“没，没，我什么都没看见，”他的手下结结巴巴地说道，“老板，大，大事不好，咱们的马厩里的马全不见了，都被人换成了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