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借道北上观鲲鹏欲走伏牛路难行
窗外又飘起了细雪，渺渺漫漫撒了一天，苍云穿过屋檐下的冰凌，屋里忽明忽暗，炉中干柴噼啪作响，主人一声高腔，惹得火焰一颤。“你说你要观什么？！”
泽源不慌不忙说道：“北冥有冰海两季，冰季大海结冰，海季冰川融化，两季交替之时，似大海运动，即为海运之时，《南华经》有云，‘是鸟也，海运则将徙于南冥’，每当海运之时，鲲鹏相变，现今全球变暖，北极冰川融化，海季即将到来，本月望日就是海运之时，届时鹏化为鲲，天下各路英杰被邀前去观礼，老头子让我代表园子走一趟。”
“真有鲲？”姬灵瞪大了眼。
“谁知道呢，或许有，也或许没有，去了便知道。”泽源一摊手。
“你在诓我。”姬灵盯着泽源的眼睛。
“没有。”泽源摇摇头，端起杯来饮了一口茶。
“等等，你的意思是，老头让我离开这里了？”姬灵忽然反应过来。
三年前，老头子看出来，姬灵与沈园之间的仇恨已经侵蚀了他的澄心，使他无法静心钻研，难以在机关之道上继续前进。为了让姬灵能够挣脱仇恨的束缚，老头子便将姬灵送到这人迹罕至之地隐居，希望他能够在这超凡脱俗的无尘之地修身养性，洗脱旧日仇怨带来的垢质，回归正道。否则，以姬灵当时的心境，势必会折损在虢园与沈园的斗争之中。
泽源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他反问道：“你觉得你放下了吗？”
姬灵默不作声。
泽源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说：“从这里去北冥确实是最快的，只不过此事有些难度。”
“你说的是山神？”
“这山中有山神，通往北冥的通道被他施加了封印，我们要想通过，还须看山神的意愿。”泽源道。
“这才是你来找我的真正目的。”
“看你怎么想了。”
“我确实见过山神，也能带你去找她，”姬灵说，“只是她不一定会让我们通过封印。”
“此事不打紧，老头子早就打点好了一切，我这里有他给的信物，只需手持信物便可借道从此前往北冥。”泽源从怀里掏出一根树枝。
姬灵从泽源的手里接过树枝，仔细打量了一番，虽看不出是什么树的树枝，但也没有发现有何特殊，看起来与寻常树枝无异，随即还给了泽源。
泽源接过树枝，放回怀中，他看出来姬灵的疑惑，道：“这东西我也摸不透什么门道，八成真的只是一根普通的树枝。”
姬灵笑道：“这世上有许多东西不是咱们肉眼凡胎能够看得透的，不像你们修道之人，我觉得，倘若世间万物都看透了，人活着也就没意思了。”
“说得是，”泽源点头，“不过要想看透尘寰也不容易，需得禅心似水，道力如山。”
“话说回来，向来江湖之间的集会，老头子都是打发手下人去的，而这观鲲之事听起来就玄乎，他还动用你这个堂主，莫不是真的得到什么消息？”姬灵问。
“说是有人想要捣乱，让我们去提防着点。”泽源说。
“这么说的话，八成是武盟请老头子派人看着点，以防江湖各派争斗，惹是生非。”
“不，这事儿跟武盟没关系，他们连自己的事儿都忙不过来。”泽源摆手。
“怎么？”姬灵眉头一皱，“武盟出事了？”
“三个月前，华青冥失踪了。”泽源说。
武盟在江湖上已经有三百年历史，算是一流的势力，而华青冥正是这武盟当代盟主。早年间，江湖中鱼龙混杂，各方势力经常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大动干戈。为平息乱象，在九剑园的授意下，中原武林世家华家出面牵头，成立武盟，调解江湖恩怨，化干戈于无形，很快树立起威望。之后三百年，江湖上虽然还有些小打小闹，始终没有什么大的风浪。到如今，华青冥接管武盟，恰逢九剑园分裂，武盟背后势力缩减，也只能当个和事佬的角色。
“失踪了，怎么会？”姬灵惊道。
“这件事确实蹊跷，早先我们也不信，直到华佳利找上门来。”
“老爸失踪了那么久才跟园子说，会不会是他做的？”
“不会，”泽源摇头，“华佳利这个人我很了解他，有贼心没贼胆，武盟的势力越来越薄弱，不让我们知道华青冥失踪的事，应该是担心武盟被园子放弃。”
“有道理，那消息是从哪儿来的？”姬灵问。
“沈园内部。”
一听到“沈园”二字，姬灵的动作滞了一下，他脸上没有变化，但桌下的双手却是暗中握拳，青筋爆出，仿佛随时都会流出血来。
“消息可靠吗？”姬灵低声道。
“这些年，老头子在沈园内部安插了不少眼线，虽然无法打进沈园的高层，但至少能把握一些风向。”
“这么说，观鲲这件事可能根本就是沈园弄出来的？”
泽源摸着下巴说道：“不好说，如果是沈园的阴谋，地点没有必要选在北冥，这一次海外的一些势力也接到了锦帖，到底是怎样的力量在背后操控，没人说得清。”
“既然如此，你们稍等片刻，我收拾一下，咱们马上出发。”姬灵猛然起身，转身走进里屋。
待姬灵关上里屋的门，泽源深呼一口气，起身走到窗前。
此时天色将暮，稀薄霞云挂在树梢，有鸟儿被惊起，扑腾几下，落入雪地之中，与之融为一体。
“又是一个被沈园伤害的人。”叶子走到泽源的身旁，怀里抱着那只山兔。
“你放心，他们伤天害理的事做多了，会遭天谴的。”泽源伸手拍了拍着叶子的头，缓缓说道。
“沈园能存在到现在，哪有什么天谴？”叶子苦笑道。
“天不谴之，人必谴之。”泽源说。
“我乏了。”叶子闭上了双眼，越说声音越小，好像睡着了一样，紧接着她的身形慢慢缩小，化作了泽源手中一片叶子模样的玉坠，叶脉间隐隐约约能够看见一个妙龄少女，怀中抱着一只山兔。
泽源将玉坠挂在自己的衣摆上，摇着头坐回到椅子中。
“诶，那小姑娘呢？”片刻之后，姬灵从里屋走了出来，四下望去，却不见先前见过的叶子。
泽源拎起自己衣摆上的玉坠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