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
余烬
战事全面爆发后,岭南战局一直处于焦灼的状态,云有灵向李笏提出要前往南方支援。
李笏从如山的时局奏疏中抽出身,他看向眼前的人:“你要去岭南?”
“是,眼下南方战局最为严重,我可以上战场,我若不上又怎么对得起这‘长盛侯’的封号。”
若说李笏的私心,他自然是希望云有灵能长命百岁,无病无灾的,但家国在前,个人的私欲真的算不了什么了。
“千万小心。”
“好。”说罢云有灵在李笏脸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就是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云有灵转身的那一刻,他突然想到了二人在李笏刚拿到全大燕上下最至高的权力时的对话。
那时是在宁王府。
李笏在看精械院呈上来的进度,而云有灵在看兵书。
看着看着,云有灵突然对他说:“我有时候在想,你明明拿到了皇权,却始终不走出那最后一步,不仅仅是因为名字的忌讳吧。”
待看完那篇奏折,李笏才揉了揉肩道:“大燕王朝上下都是富贵闲人,过度的自满导致一切战力都落在了后面,之前的局部战争一直屡战屡败,他们才是根本问题,指望他们自己解决,自己判自己有罪,绝无可能。”
“看来你同老百姓在一块,没白待。”
“我也是我所谓的‘富贵闲人’,很多想法不成熟,目前能做的,就是尽量平稳地把权力交到能治理好这个国家的人手里,若是我们这些腐朽阶级能开明些,那有志之士是不是就能少些伤亡?既如此,我还延续那糟粕旧俗有何意义。”
“皇权的确不应该存在了,它把百姓驯化的服帖乖顺,反过来却只为巩固自己的统治,让自己享乐。在其位谋其政,百姓把权力交出来,是信任的表现,而不是让掌权者用来搜刮百姓民脂民膏的,压迫民众就不对了。”
李笏朝云有灵疲惫地笑了笑,他起身,走到云有灵身边,矮身抱住了正坐在椅子上的云有灵。
云有灵笑着拍了拍李笏的背:“不愧是我看上的人。”
李笏亲了他一口又继续去看奏折了。
李笏上位后给云有灵分了军权和军队,他一直亲自操练,将帅兵卒互相适应,如今只待他一切备好后就可立刻带兵奔赴岭南。
经过漫长的反击战争,南方的战事已渐渐平息,可是北方尚有部分势力盘踞,主要都是些洋人所养的走狗,银镜明和云有灵等人按照京城来的意思,带着刚刚经历激烈战斗的钢铁雄师般的军队北上。
临近塞北经济腹地的时候,那群已然没了靠山的丧家之犬闻风而逃,可惜没逃出多远,就被抓住了。
这一战,几乎可谓是没动用一兵一卒。
如今的大燕,全境几乎是处于百废待兴,只是除了一个地方。
那就是博钦。
洋人退败后,依旧不甘心,退居身毒后,伙同身毒地方的宗教势力,意图搅乱博钦。
在这个关键的时间,还没得以休息的云有灵又率兵赶往自己曾经的故乡。
扎西桑吉好不容易解决了自己的兄弟,但还没消停几年,身毒人又来捣乱。
几次三番侵扰边境不说,还害的不少博钦同胞惨死。
扎西带兵在前线抗敌时不幸被炮弹击中,随行侍卫冒着枪林弹雨把扎西给背了回去。
孟筠只是个舞文弄墨的文弱书生,他只是守在宫殿里,陪着上师,待侍卫把扎西背回去的时候,孟筠被吓了一大跳。
他扑到了扎西的床前,想要去碰扎西,却在看到他浑身的伤口后颤抖着收回了手。
上师也精通医理,他看着扎西的样子,心疼是心疼,但也是无能为力地摇了摇头,道:“孩子,回去吧,大王不行了。”
扎西口中喃喃着什么,却听不清。
孟筠:“上师,您让我再待一会儿吧。”
上师已然年迈,算上扎西桑吉,他已经陪伴过三位博钦王,所以如今他的腿脚已经不复当年利落,腰背也不如当年挺拔,只见这位老者拍了拍孟筠的肩,而后缓缓地转身离去,临走还将门关上了。
孟筠坐在床边,耳边扎西送到耳饰随着孟筠颤抖着的身躯而来回晃动。
扎西大抵是回光返照,在孟筠无声哭泣的时候突然清醒了过来。
他艰难地移动着自己的手,指向远处的木架。
因为前代的末蒙是大燕人,在前代赞普还在的时候,曾命人把某些宫室的摆放样式都改得同大燕一模一样,这其中就包括扎西所住的地方。
孟筠顺着扎西的手指的方向看去,那充满大燕风格的木柜里,不知道装着什么。
待柜子打开,里面竟然是一颗明珠!
孟筠把明珠捧到扎西跟前,扎西却没有接,他鲜血淋漓的手包住孟筠的手,他还没说什么,扎西就咽了气。
孟筠在安排好扎西的后事时,私下里去找过上师。
裹着深红的僧袍的上师在徒弟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了过来。
孟筠从衣袖中取出一个麻布包裹的物什,剥开麻布,里面是那颗发亮的明珠。
上师在看到这东西之后先是吓得一愣,接着就是用他那双饱经风霜的,锐利的眼睛把孟筠从头到脚这么来回的打量。
过了好半晌,他才开口,用衰老粗粝的嗓音道:“这是赞普娶末蒙的时候,送给末蒙的,示意赞普不在,末蒙就拥有与赞普同等的权力,如今赞普把它送给了您,那...格宗寺阿旺丹增拜见孟大人。”
孟筠那一刻只觉得自己手中的珠子有千斤重。
从那时起,博钦的大权基本上都是由孟筠掌握,阿旺丹增上师在旁辅佐。
上师为了博钦鞠躬尽瘁一生,最终于一个炮火与大雪“共舞”的夜晚圆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