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圆满

——“ma~”

高烧中的海无衲只是发出这样的声音。

——“这人，原是想娘了。”

常子峰一针见血。

"那怎么办，总不能把他扔到外面去，先养着吧，等病好了……"徐落红皱眉，她这才注意到屋里的情形，不禁一愣。徐鉴田，陈眉寒，陈圆三人看海无衲的目光都充满了鄙视和抗拒。

——“他到底是谁，你们仨咋回事？”

——“一个疯子。”

虽然三人在努力排斥着，可海无衲还是留了下来。

——“你怎么老是这样看他？”

海无衲被陈圆问得一惊，这是几天以来陈圆和他说的第一句话。

——“在说话，和我？”

——“海先生，你老盯着我们家瑞儿看，我师兄也只是问问，你不要多想。”

海无衲自然不会多想。

海无衲在高烧后的第二天醒了过来，顺理成章得住了下来，他什么也不说，到点儿吃，还会帮忙干活，一闲下来就会盯着陈瑞雪看，不知在想什么。

——“你究竟什么意图？请不要触及我的底线。”

海无衲看着他，又低头看向地面。

——“你的声音，像他。”

陈圆陈满相视一看。

——“谁？”

——“父亲。还有瑞儿，长得很像他。”

似乎是不知该作何回答，陈圆没接话，良久，他起身回屋。

——“请等一等！”

陈圆停下来。

——“可不可以……和我说会儿话？我……我……我想再听听你的声音。”

陈圆犹豫了一会儿。

——“阿满，你先带着瑞儿安儿去徐叔那儿，给师父他们说我们俩回去晚一些。”

很快，院子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了。

——“你这么一直盯着人看会出事的。”

海无衲被陈圆训斥了，却一点也不恼。

——“你长得像你母亲除了这双眼睛。”

陈圆长这么大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以为母亲大抵就是师父和徐叔的样子，而师父和徐叔大约就是母亲的样子了吧。

陈圆低头不语，他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海无衲又接着说:“其实没来这之前我都不理解哥哥为什么这么恨你，可直到遇见了放舟师父，遇到了你的家人们，我才知道嫉妒是个什么滋味……可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这也不是哥哥的错，只恨这天道……”他停下来看看陈圆的表情，见他也没有不耐烦的样子，又继续下去:“父亲待你很好……准确来说咱们不是同一个父亲，你也该知道的。”

上一世，星月客栈一别，回到无定教后，陈圆发疯似的预览古籍，终于找到了古书上记载一体双魄的例子，也是在这里他知道了，两个魂魄同生共死，息息相关，互相嵌合，彼此影响，所以，陈眉寒没有死，只是……不愿见他。

“第一次见父亲，他和你母亲正在照顾高烧的你，你一岁，躺在父亲怀里，我九岁，父亲从未抱过我。”他的表情不禁落寞了。“回到我们的宫殿，我用冷水将自己浇了个遍，我只是……想让父亲也见见我，抱抱我，可……”可不成想，这竟让他失去了相依为命的母亲。“我如愿发起了高烧嘴里迷迷糊糊的喊着父亲，母亲没有办法，只好去求父亲来看我一眼，可……他哪里肯见我，母亲就这么跪在雨里一夜……”他脸上染上了一丝悲情。“再次见到母亲，她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凭我怎么也叫不醒。”于是，海无衲惧怕起了雨，因为每一滴雨滴都在提醒他母亲的死，是因为他。

海无衲无助地抬起头看着天空，三十多年里，他希望上苍给他一个机会，他不断祈祷，可他越是祈祷，天上就越是乌云密布，一阵阵暴风骤雨席卷而来，他感觉自己仿佛漂浮在大海里，雨让他窒息。

陈圆将手搭在海无衲肩头。

——“都过去了。”

可只有海无衲留在了母亲死的那个雨夜，永远过不来，也回不去。

泪水夺眶而出。“根本就过不去，母亲死后，父亲将我给了哥哥的母亲养育，阿利亚虽对我好，却不如母亲，哥哥有母亲，有阿姆来护着，可我始终只有我一个人，到最困难的时候也只有我一个，为什么，你的家人都那么好，你遇到的人，都那么好，对不起，我知道自己这样不对……”压抑在心中的情绪在这一刹那倾泻而出，门口匆匆赶来的陈眉寒也不免有几分动容，他与海无衲断断续续在一起十年，却也不知他的身世。

父母之爱，要么是世上最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的，要么，便是这世上最难得到的，任你如何努力也徒劳。

——“宁月，以后你留下来，好不好？”

海无衲死在了雨夜，太阳出来了，一轮残月挂在天空，海宁月留在了风鸣谷。

（全文完）

本来想着兄弟俩死了以后就没有了，思来想去，还是圆满好。

那，下本书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