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驰道星夜赴北地，中军一策定乾坤
车辚辚，马萧萧。
丞相樊夫的车驾，并未选择繁复的仪仗，仅由百余名郎中令蒙毅麾下的精锐卫士护送，便踏上了秦国那引以为傲的、通往北方的驰道。
这是一种用夯土筑成的、宽达五十步的帝国动脉。路面平坦坚实，中央为君王专用的御道，两侧则分予官吏与急使。每隔十里，便设有一处驿站，备有换乘的骏马与歇脚的馆舍。
樊夫端坐于车内，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声响。他没有闭目养神，而是掀开车帘的一角，目光锐利地审视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象。
他看到，驰道两旁，是规划得井然有序的田亩，即使在寒冬，也能看出其勃勃生机。
车行三日，星夜兼程。当凛冽的北风，卷着雪沫，打在车窗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时，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上谷郡，秦军伐燕的前线大营。
还未入营，一股肃杀之气，便已扑面而来。
放眼望去，连绵的营帐，如同一片黑色的森林，在苍茫的雪原上铺展开来。
这便是秦国的虎狼之师。一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百战雄师。
樊夫的车驾，在营门前停下。早已接到消息的老将军王翦，亲自带着几名副将，前来迎接。
王翦，秦国军方的定海神针。
“末将王翦，参见丞相。”王翦对着走下马车的樊夫，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他的身后，一众将领，亦随之拜倒。
“老将军不必多礼。”樊夫快步上前，亲手将王翦扶起。他的姿态，放得很低，充满了对这位军中耆宿的尊重。
“丞相星夜赶来，一路辛苦。中军大帐已备好热茶，请。”王翦侧身引路，言语简洁，没有半句废话。
步入中军大帐，一股暖气迎面而来。帐内陈设极为简单，正中悬挂着一幅巨大的军事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标记，注明了燕赵两地的山川、城池与兵力部署。
樊夫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被这幅地图所吸引。
“丞相，”王翦待樊夫落座后，开门见山地说道，“王上有密令传来，言明燕国行刺，天理不容。命老臣即刻发兵，不知丞相此来，可有新的方略？”
樊夫端起茶碗，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驱散了些许寒意。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了那幅巨大的地图前。
“老将军以为，此战当如何打？”樊夫反问道。
王翦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想到这位年轻的丞相，会先问自己的看法。他沉吟片刻，指着地图说道：“燕国虽弱，然其都城蓟，城高池深，不可小觑。太子丹既然敢行刺杀之事，必然已在边境布下重兵。”
樊夫轻声说道，“太久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帐内所有将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只要一个月。一个月之内，我要王翦将军的帅旗，插在蓟城的城头之上。我要燕太子丹的人头，送到咸阳，祭奠我王受惊之魂！”
此言一出，满帐皆惊！
一名性急的副将，忍不住出声道：“丞相，兵法有云，十则围之。蓟城乃燕国之都，强攻之下，我军伤亡必重啊！”
“伤亡？”樊夫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今日在咸阳宫，若非王上天威，那柄淬毒的匕首，刺中的，便是我大秦的国祚！与此相比，些许士卒的伤亡，又算得了什么？”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况且，谁说一定要强攻？”
樊夫走回地图前，手指再次点在了易水之上。
“王翦将军，我问你，我大秦的虎狼之师，与燕国那些偏安一隅的守军相比，孰强孰弱？”
“自然是我大秦锐士，天下无双！”王翦傲然答道。
“好！”樊夫猛地一拍地图，“既然如此，又何须稳扎稳打？我要的，不是一个‘胜’字，而是一个‘势’字！一股足以让天下为之震动的雷霆之势！”
“臣已请王上下令，三军缟素，以为王上复仇。此为哀兵，哀兵必胜！将军当以此哀兵之势，不做任何停留，大军尽出，一日之内，渡过易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撕开燕军的防线，兵锋直指蓟城！”
“太子丹以为我们会在边境纠缠，我们偏偏不给他这个机会！他以为我们会围城数月，我们偏偏要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就兵临城下！”
“此战，打的不是攻城战，而是人心战！是国运战！”
樊夫的声音，在帐内回荡，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重重地敲击在众人的心头。
“当我大秦的黑色龙旗，在短短数日之内，便出现在蓟城之外时，燕国朝野，必定震动！其君臣百姓，肝胆俱裂！到那时，太子丹便是众矢之的，蓟城之内，必生内乱！届时，将军是战是和，是攻是抚，皆可一言而决！”
“此战之速，不仅是给燕国看，更是给南方的魏王，给西边的楚王看！要让他们看到，我大秦的天威，是何等的雷霆万钧！要让他们明白，任何的阴谋诡计，在我大秦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整个中军大帐，鸦雀无声。
王翦沉默了。
许久，王翦那双锐利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一丝由衷的钦佩。
他缓缓地，对着樊夫，再次深深一拜。
这一次，拜的不是丞相的官职，而是那份足以颠覆乾坤的雄才大略。
“老臣，明白了。”
王翦的声音，变得无比坚定：“此战，非为一城一地，而是为我大秦一统天下之势而战！”
他猛地转身，对着帐外，发出一声雷鸣般的怒吼：
“传我将令！全军缟素，备三日干粮！明日五更，大军齐发，横渡易水！”
“诺！”
帐外，传来了山呼海啸般的应和。
樊夫站在帐内，听着那股冲天的杀气，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
风萧萧兮易水寒。
昔日，燕太子丹于此地，送别荆轲，期盼着一场逆转国运的刺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