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丹心一掷终成梦,君王三日献降城
三日。
对于一座被数十万大军兵临城下的都城而言,三日,是何其的短暂,又何其的漫长。
秦军大营,静得出奇。
中军大帐之内,樊夫正与王翦,对着一盘棋。
“丞相的棋,险矣。”王翦落下沉重一子,截断了黑子的联络,缓缓说道。他的目光,并未完全放在棋盘上,而是不时地,会投向北方那座沉默的城池。
“兵者,诡道也。棋,亦然。”
王翦闻言,抚须的手微微一顿。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王翦长叹一声,将手中的白子,丢回了棋盒之中,“丞相此策,已非攻心,而是诛心。燕王喜,父子相疑;燕国群臣,人人自危。此城,未攻已破。老臣,受教了。”
他站起身,对着樊夫,郑重地行了一礼。
樊夫亦起身还礼,道:“大秦的天下,终究还是要靠将军这般的百战之师,一寸一寸地打下来。樊夫不过是,在战前,为将军扫清一些微不足道的障碍罢了。”
二人相视一笑,彼此之间的敬意与默契,已无需更多言语。
与秦营的静谧截然相反,燕都蓟城之内,已然成了一座人间炼狱。
不是刀光剑影的炼狱,而是人心崩溃的炼狱。
秦军兵临城下的消息,早已传遍了全城。那面在城外十里处飘扬的黑色龙旗,如同一道催命的符咒,压在每一个蓟城百姓的心头。
富户们,拖家带口,想要逃离,却发现四门早已被太子丹的亲信军队封锁。
平民们,则躲在家中,瑟瑟发抖,祈祷着神明,也咒骂着那个将灾难引来的太子。
而燕国的王宫,更是这场风暴的中心。
太子丹,被软禁在了自己的东宫。他的佩剑被收缴,昔日门庭若市的府邸,此刻门可罗雀,只有几名忠心耿耿的门客与侍卫,依旧追随左右,面带悲戚。
他坐在冰冷的宫殿里,听着外面传来的、自己父亲燕王喜一道接着一道的命令。
“传令,城防军即刻换防,由……由鞠武将军接管!”
“将太子丹的门客,尽数下狱,严加审问!”
“告诉秦使,寡人……寡人正在尽力,请……请大秦天兵,再宽限一日!”
“太子……”一名老门客跪倒在地,老泪纵横,“事已至此,无可为也!您快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
“走?”太子丹惨然一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自嘲,“天下之大,何处是我容身之地?去代地?去齐国?我如今,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一个会带来灾祸的丧家之犬罢了。”
“樊夫……”太子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充满了不甘与怨毒,“好一个‘攻心为上’……我不如你……”
第三日的黄昏,终于来临。
残阳如血,染红了蓟城古老的城墙。
东宫的大门,被轰然撞开。燕王喜的贴身侍卫,带着数百名甲士,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
为首的将军,看着面如死灰的太子丹,眼神复杂,最终还是躬身一拜:“太子,大王有令,请您……上路。”
太子丹没有反抗,也没有说话。
一个时辰后。
秦军大营门前,一支燕国的车队,在无数秦军士卒冰冷的注视下,缓缓驶来。
车队停下,燕国上卿,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捧着一个沉重的紫檀木盒,步履蹒跚地,走到了早已等候在此的樊夫与王翦面前。
他的脸上,满是屈辱与悲哀。他跪倒在地,将木盒高高举过头顶,声音嘶哑地说道:
“罪臣……奉大王之命,献上……献上逆贼姬丹之首级。恳请……恳请丞相与上将军,信守承诺,饶恕蓟城满城之百姓……”
樊夫没有说话,只是对身旁的蒙毅,递了一个眼色。
蒙毅上前,打开了木盒。
一颗人头,赫然在目。双目圆睁,脸上还凝固着死前那一刻的不甘与绝望。正是燕太子丹。
王翦看了一眼,便别过头去,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为将者,更敬重铁骨铮铮的敌人。太子丹虽行事不端,但终究有抗秦之志。如今落得如此下场,不免令人唏嘘。
然而,樊夫的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神情。
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伏在地的燕国上卿,声音清晰地传遍了在场的每一个角落:
“元凶已诛,大秦之诺,自然算数。”
燕国上卿闻言,如蒙大赦,重重地叩首:“谢丞相!谢丞相!”
“但是,”樊夫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森寒,“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燕王喜,教子无方,纵子行凶,以至酿成大祸,亦有不可推卸之责。”
“传我的话给燕王喜。明日午时,命他亲率燕国百官,出城十里,至我军营前,自缚请降。并献出蓟城兵防图、府库册,尽数开启城门,解除城中所有武装。”
“我大秦王师,将入城维持秩序,而非屠戮。若有半分迟疑,或暗藏诡计,那便休怪本相,将这蓟城,从燕赵之地,彻底抹去!”
燕国上卿浑身一颤,面无人色。
他明白了。
献出太子丹的人头,不是结束,仅仅是一个开始。
秦国要的,从来都不只是一个人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