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君王肉袒衔璧降,丞相按图入燕都
次日,天色微明。
凛冽的寒风,驱散了笼罩在蓟城上空的最后一丝残梦。
城外十里,秦军大营早已壁垒森严。数十万秦军士卒,身着玄甲,手持戈矛,结成一个个森然的方阵。
樊夫立于中军高台之上,身旁是披甲佩剑的王翦与蒙毅。他依旧是一身丞相常服,在这片肃杀的铁甲洪流之中,显得格外醒目。
时至午时,日光惨白,毫无暖意。
蓟城的城门,终于在“嘎吱”的巨响中,缓缓打开。
没有千军万马,没有负隅顽抗。
为首的,正是燕王喜。
燕王喜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他吐出嘴里的玉璧,双手捧着,匍匐于地,声音因极度的恐惧与羞辱而颤抖不已:
“罪……罪君姬喜,教子无方,冒犯天威,今……今率燕国百官,自缚请降。献……献蓟城,献燕国社稷宗庙,恳请……恳请大秦王师,饶恕我君臣、百姓之性命……”
一个国家的尊严,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成泥。
高台之上,王翦与蒙毅的脸上,皆露出了快意的神色。对于军人而言,敌国君主如此卑微的投降,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然而,樊夫的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燕王喜,你可知罪?”
“知罪,知罪!罪君知罪!”燕王喜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声应道。
“好。”樊夫点了点头,“既然知罪,便当受罚。你燕国之国祚,起于周初,历经八百余年,今,断于你手。此为天意,非朕之罪。”
他的声音陡然一冷:“然,你纵子行凶,谋刺吾王,此乃逆天之举,人神共愤!本相奉王上之命,吊民伐罪。今,你既献城请降,本相亦非好杀之辈。”
他对着身侧的蒙毅,淡淡地吩咐道:“蒙郎中令,代本相,受其降。”
此言一出,燕国君臣,无不愕然。
按礼,受降者,当为敌方主帅。樊夫此举,竟是连亲自接受燕王喜投降的资格,都懒得给予。这是一种比刀剑加身,更为深刻的蔑视。
蒙毅躬身领命,大步走下高台。他走到燕王喜面前,从其手中,接过了那块玉璧,以及一份早已准备好的降表。
整个过程,樊夫甚至没有再看燕王喜一眼。
他的目光,越过了这些跪伏的身影,望向了那座洞开的城门。
“王翦将军。”
“末将在!”
“你率一军,即刻入城,接管四门防务,查封武库,收缴兵甲。传我将令,入城之后,秋毫无犯。有趁乱劫掠、骚扰百姓者,无论官职,立斩不赦!”
“诺!”王翦眼中精光一闪,沉声应道。他明白,丞相这是要将蓟城,完完整整的,变成秦国的城池。
“蒙毅。”
“臣在。”
“你率一队郎中卫,随我入燕王宫。查封其府库钱粮,清点其舆图户籍。本相要知道,这燕国,有多少人,多少地,多少钱,多少粮。”
“诺!”
樊夫的命令,一条接着一条,清晰而冷静。他不是在进行一场战争的收尾,而是在进行一场高效的资产接收。
他转过身,走下高台,跨上战马。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再施舍给燕王喜一个眼神。仿佛这个刚刚献上了一个国家的君主,在他眼中,不过是路边的一块石头。
当樊夫的马蹄,踏上蓟城那坚实的青石板路时,这座古老的都城,迎来了它新的主人。
街道两旁,万籁俱寂。百姓们紧闭门窗,只敢从门缝中,偷偷窥探这支传说中的虎狼之师。他们看到的,不是烧杀抢掠的匪徒,而是一支纪律严明、默默前行的军队。士卒们目不斜视,除了整齐的脚步声,听不到一丝杂音。
这让原本惴惴不安的民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樊夫一路行至燕王宫前。
樊夫翻身下马,拾级而上,一步一步,走进了那座象征着燕国最高权力的大殿。
殿内,依旧残留着昨日的奢华。
樊夫没有在王座前停留,而是径直走到了大殿一侧,那里悬挂着一幅巨大的燕国全境地图。
蒙毅很快便捧着几卷竹简,快步走了进来:“丞相,燕国府库钱粮、舆图户籍,已尽数查封。”
樊夫点了点头,从他手中,接过了那卷最为重要的户籍与疆域图册。
他将其在案几上缓缓展开,与墙上的地图,一一对应。
山川、河流、城池、关隘……
人口、田亩、赋税、兵员……
一个国家的血脉与骨骼,此刻,正以最冰冷、最直观的方式,呈现在他的眼前。
许久,他才抬起头,目光中,没有丝毫的喜悦,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传令下去,”他淡淡地说道,“将燕王喜及其宗室,‘护送’至咸阳,听候王上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