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判旧臣恩威并用,定北疆图穷匕见
蓟城,陷落后的第七日。
城头之上,飘扬的旗帜已尽数换成了秦之玄鸟。城内的秩序,在秦军严苛的军法之下,正以一种冰冷而高效的方式,迅速恢复。
没有烧杀,没有劫掠。这支征服了他们国家的军队,展现出的,是一种比暴力更令人敬畏的力量——秩序。
燕王宫,如今已成了大秦丞相在蓟城的临时府邸。
樊夫,就坐在这座大殿的主位之上。
“传他们进来。”樊夫头也未抬,声音平静地吩咐道。
“罪臣等,拜见丞相。”众人齐齐下拜,姿态谦卑。
樊夫这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炬,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诸位,不必多礼。”他开口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本相今日请诸位前来,只为一事。燕国已亡,此乃天命。然,国可亡,人,却还要活下去。土地,也需要人来治理。”
他顿了顿,给足了众人揣摩他话中深意的时间。
“本相这里,有两条路,供诸位选择。”
“其一,不愿为我大秦效力者,本相亦不强求。交出所有官印、封地文书,秦国会发给足够你们安度余生的钱粮,尔等可为富家翁,从此不问政事。但,若有暗中勾结,图谋不轨者,太子丹,便是前车之鉴。”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臣,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此人乃燕国宗正,德高望重。他悲声道:“丞相,我等世食燕禄,如今国破家亡,岂能再侍二主?此非臣子之道啊!”
樊夫看着他,脸上竟露出了一丝微笑,但这微笑,却让众人感到比严冬更冷。
“老大人忠义可嘉。”樊夫缓缓说道,“但你的忠义,是忠于姬氏之燕,还是忠于燕地之民?”
老宗正一愣:“这……有何区别?”
“区别大了。”樊夫的声音陡然变得锐利,“你所谓的忠,不过是忠于一家一姓之私。太子丹为一己之私,行刺杀之举,陷燕地百万生民于战火,此为大不忠!”
“我大秦,顺天应人,一统天下,为的是终结这数百年的战乱,让天下百姓,再无流离之苦,再无白骨之悲!”
“你的忠义,在本相看来,一文不值!”
那老宗正,更是被驳斥得面色涨红,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颓然坐倒在地。
樊夫环视众人,再次坐下,语气恢复了平静:“这,便是第二条路。忘掉你们是燕人,从今日起,你们是大秦的臣子。本相会根据你们各自的才能,重新授予官职。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这五郡之地,百废待兴,有的是你们施展抱负的地方。”
“路,就在你们脚下。如何选,本相只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
说罢,他便闭上了眼睛,不再言语。
殿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内心,都在进行着天人交战。忠于旧主的虚名,与在新王朝中延续家族荣耀的实利,形成了剧烈的冲突。
然而,樊夫那番话,已经为他们找到了一个最好的台阶。他们不是背叛,而是为了燕地百姓,为了顺应天命。
一炷香的时间,未到一半。
原燕国上卿,也是之前献上太子丹人头的那位老者,第一个走上前来,将自己的官印,轻轻放在了地上,然后对着樊夫,行了一个标准秦礼,躬身道:“罪臣……不,下官鞠武,愿为大秦效力,为丞相分忧。”
他的行动,像是一个信号。
很快,一个又一个的燕国旧臣,做出了同样的选择。他们放下的,不仅仅是一枚官印,更是心中最后的一丝幻想。
“鞠武。”
“下官在。”
“自今日起,你为渔阳郡郡守。本相给你三千秦兵,再留给你一份名册,上面是本相认为可用的燕国旧吏。如何安抚地方,恢复民生,推行秦法,本相只看结果。”
鞠武浑身一震,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激动。他本以为最多只能得到一个闲职,却没想到,樊夫竟直接给了他一郡之长的实权!
“下官……下官定不负丞相所托,肝脑涂地,在所不辞!”鞠武重重叩首,声音已带上了哽咽。
“启禀丞相!魏、楚、齐三国急报!”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樊夫接过斥候呈上的密报,迅速展开。
“魏国,大将军晋鄙率二十万大军,陈兵于大梁城外,深沟高垒,严防死守。同时,魏王遣使,星夜奔赴楚国寿春,欲与楚王行合纵之盟。”
“楚国,大将军项燕,已征调江淮之兵三十万,号称五十万,屯于陈县,与魏国遥相呼应,声势浩大。”
“齐国,依旧按兵不动。然,其国相后胜,与我方使者往来甚密……”
看着竹简上的情报,樊夫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魏楚的联合,看似声势骇人,实则不过是色厉内荏的挣扎。他们被自己闪电般拿下燕国的手段,吓破了胆。这种仓促结成的联盟,内部必然充满猜忌,不堪一击。
而齐国的态度,更是验证了他之前的判断。金钱开道,早已腐蚀了这个东方大国的骨气。
“丞相,”蒙毅在一旁低声问道,“魏楚异动,我军是否要南下,与王翦将军主力会合?”
樊夫摇了摇头。
“不急。”他淡淡地说道,“王翦将军的大军,足以震慑魏楚,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我大秦的兵力,不能尽数耗在中原的城池之下。”
“太子丹虽死,但燕国在辽东,尚有残部。代王嘉,亦在北地蠢蠢欲动。这些,都是心腹之患。”
“传令下去,命新任辽东郡守,即刻率军北上,配合我军偏师,彻底肃清燕赵残余势力。同时,在辽东,筑城,屯田,修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