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家书
一封家书
十月的草原,寒风卷起层层枯草,如同战马奔腾的鬃毛,在风中猎猎作响。马蹄踩在僵硬的冻土上,发出阵阵咯吱声。
谢檀已与蓝衡大部鏖战一月有余,双方你来我往,却始终未能从对方手中占得半分好处。
蓝衡不愧是能狠下心弑兄杀弟的人,手段狡猾,深不可测。占得上风时,不乘胜追击。发现不敌时,则迅速撤退,整顿兵马,毫不恋战。如暗里窥视的毒蛇,伺机而动。
谢檀原本还以为他是受了苏伦吉的指导,然而几次交锋中,苏伦吉并未在他身旁,她才意识到对方确实有过人之处。
视线里正是蓝衡匆忙撤退的背影,他的军队在寒风中狼狈退却,马蹄杂乱,不像来时那么整齐划一。
谢檀这一次,险胜。
原因在于,她事先调整了季殊羽锋矢阵的作战方式,将阵型中尾部人员重新进行了分配,增加了两翼的攻击力,又加强了尾部的防御力。
蓝衡的军队惯于针对锋矢阵的薄弱尾部发动进攻,这次却出其不意攻向两翼,自然是碰了壁。
“幸亏殿下早有准备,不然,这一仗谁胜谁负还真不好说。”
季殊羽也望着前方感叹,话里带了几分由衷的叹服,先前他还对谢檀肆意插手他训练飞鹰军的方式感到不满,如今却是心服口服。
“不过,殿下是怎么知道蓝衡这次会换了攻击方向?”
“知己知彼罢了。”谢檀淡淡答道,目光扫过阴暗的天空。她双腿夹紧马腹,勒绳调转马头,“走吧,穷寇莫追,快要下雪了。”
季殊羽听了她这话,眉间一挑。
谢檀才来一个多月,她是怎么做到与蓝衡知己知彼的?
不过,他也擡头看了看,天上黑云压顶,似有千军万马在天际奔驰。风声呼啸,草原上的黄草被卷得四处飘飞,有些甚至还飘到了他的脸上,带来阵阵寒意,让他不由自主紧了紧衣领。
“季将军,咱们也回营帐吧。”项大望了眼谢檀消失的马影,眼神里全是佩服,“殿下的马都快看不见了,而且她是位奇人,能知道这些,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季殊羽闻言,瞥了旁边的项文杰一眼,片刻后,突然放声大笑,声音爽朗而自在,“你说得对,项千户。”
管她什么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只要能打走敌人,那就是好人。行军打仗的道理很简单——痛打落水狗,砍下敌人的头颅,践踏敌人的尸体,这才是真。其他一切,都不重要。
想明白了之后,他随即话锋一转,变得严肃而有力,“吩咐大军,都听谢总兵的令,再前进五里!在朔州四十里地周围扎营,都给我盯死了,不准草原蛮子靠近!”
项大点头应诺,他跟随季殊羽作战多年,如今也由百户升为千户,服从军令的速度自是不消多说。
两炷香后,营帐周围已升起了炊烟。
——
“殿下。”季殊羽人未至,声已到。
谢檀喉咙里‘等等’两字还没出口,他人已经撩开营帐门帘闯了进来。
谢檀身上的盔甲只解开了半边,另一半还挂在肩头,要掉不掉,一整个衣衫不整的模样。
季殊羽看了二话没说,便毫不犹豫退了出去,等谢檀再唤他的时候,方踟蹰着进来。
“季将军,有什么事吗?”
谢檀已穿好常服。
听到她问话,季殊羽头才擡起来,余光所及,谢檀衣衫已经穿好,他方从后腰抽出两封书信,上前递给她。
谢檀接过书信一看,一封右下角盖了红字的秘戳,明显是军报无疑。而另一封,信封表面干干净净,什么字也没有。她略一思索,便打开了有字的那封。
越看,眉头越皱,读到底,眉间已然能夹死一只蚊虫。
她头擡起来,问季殊羽。
“季将军事先可看过这封信函?”
“并未。”季殊羽看她这样子,心中隐隐有了几分不好的猜测,面色也凝重起来,“信里写了什么?”
“你自己看看。”谢檀将信纸递给他。
季殊羽看完已是勃然大怒,薄纸在他手里被捏成了团。
“这些人是怎么敢的?”他声音低沉,却难掩其中的怒意。想了想,又展开被揉皱的信纸,面带担忧问谢檀。
“如今青州、冀州暴乱接连不断,根源却始t终难以查清。圣上现今只顾着召兵护卫上京,却丝毫不顾及其他州县百姓的安危,任由下面民不聊生。上京虽固若金汤,可一旦其他州县沦陷,再强的防御也不过是坐困愁城,迟早会被困死在这瓮中。”
“殿下可要回去查清此事?”
“先不急。”谢檀低眉沉思,目光在案几上游移。
卓吾应当会调查此事,等他消息来了再做打算也不迟。只是跟这蓝衡却是不能再耗下去了。眼下已近冬日,上京的战马远不如草原的马匹耐寒。若是拖到冰天雪地之时,马蹄在雪地上极易打滑,届时不仅无法继续作战,连行军都成问题。
到时候蓝衡什么都不动,只要实行‘拖’字诀,就能压垮飞鹰军。得想个法子,让对方赶紧动手,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
谢檀压下心中思绪,眼神转向另一封信,问他。
“这封信又是谁写来的?”
“啊......这个。”季殊羽猝不及防被她问住,神色罕见的有些尴尬,他摸了摸鼻子,“这是殿下府里送过来的信。
“对,这是府里的信……也就是家信。”他又郑重其事加了一句。
说罢他便转身就走,走之前还不放心,又回头嘱咐,“殿下可找个晚上没人的时候再看。”
谢檀:“?”
红芍和白芍在里面写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