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东西合击（下）

第246章东西合击（下）  次日，万云龙参加石佛开光仪式后，与郭之奇、葛明、戚玉来到河边，租了条船，顺着河流来到潮州城北。三人登岸后，步行约二十多里路，到达石庵山。只见山上遍布巨石，树木婆娑，曲径迂回，溪水清碧。从山脚沿蜿蜒小径而上，经过几处摩崖峭壁，找到掩映于林水岩石之中的寺庙。四人进入寺庙后，向僧人打听黄锦的所在，得知他住在岩洞。

顺着寺庙石阶而下，来到下方的一处石壁，只见上面刻着“最上岩”三个大字。石壁前有片平地，可坐数十人，对面有一处天然岩洞，用石条垒门，里面摆着几案，点着香烛。有位六十多岁老人坐在几案前练字，旁边有个童子磨墨伺候。老人凝神静气，手臂贯力，笔走矫龙，对四人的到来混然不觉。

郭之奇低声说道：“他便是黄锦。”大踏步走到洞前，高兴地说道：“亲家翁好自在啊！”黄锦闻言惊起，放下毛笔，拱手道：“那阵风把亲家刮来，快请到洞中喝茶。”待众人进入石洞坐下后，黄锦吩咐童子煮水泡茶。郭之奇介绍了万云龙、葛明、戚玉，三人向黄锦见礼。过不多时，童子端上茶水，顿时一股清香弥漫着山洞。郭之奇啜了口茶，感叹道：“亲家退隐林下，练字作诗，过着如同神仙般的生活啊！”

黄锦严肃地说道：“老夫万般无奈，方才归隐山林，比之亲家，实是羞愧万分！”郭之奇道：“现时有一个大功劳送与亲家，事关兴复大业，不知亲家可有兴致来做。”黄锦急忙说道：“亲家快讲，若需老夫出力，决不推辞！”

郭之奇道：“西宁王攻打肇庆，欲同郑成功将军会师广州，收复广东，再谋划福建。无奈清虏调集重兵据守肇庆，挡住了大军前进的道路。亲家若是能够策反郝尚久，请他出兵西攻广州，再有郑成功将军出兵，则清虏必然分兵，那么西宁王就可顺势攻占肇庆，三路大军会师广州。”黄锦神色激动，慨然道：“此事关系到复明大业，老夫愿尽微薄之力，尽力劝说郝尚久反正！”随即商议了计策。

却说郝尚久最近几日气火攻心，其因是尚可喜将他调离潮州，且降了官职。虽然三令五申，他却不肯离开，亦不向新来的总兵移交兵权。尚可喜甚是恼怒，因而停发粮饷。正是青黄不接之时，潮州城里缺少粮食，士兵们靠喝稀粥度日，军心渐散，队伍显现不稳的迹象。

吃过早饭，郝尚久巡视了兵营，又来到城墙上检查防务，令心腹手下管理好士兵。站立城门楼上，郝尚久望着城外绿油油的庄稼，心如火烧，恨不得庄稼立即成熟，好充作军粮。正焦急时，远处大道上扬起灰尘，二十多辆大车驶来，停在城门口。

一个清兵跑上城楼，报告道：“总兵大人，下面有个叫黄锦的老人倾其家财，送来粮饷。”郝尚久欣喜若狂，合掌道：“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快步走下城楼，亲自迎接黄锦进城。

黄锦送来的粮饷有如雪中送炭，帮助郝尚久渡过难关。可是仅靠这些粮饷却非长久之计，郝尚久既不愿屈从于尚可喜，又没有别的办法。黄锦趁机劝说道：“李定国善于用兵，两蹶名王，连满八旗都不是对手。他既然率军入粤，尚可喜、耿继茂难以抵住，占领广东是迟早的事。郝将军如其束手就缚，不若主动起兵响应，最不济亦能继续占据潮州。”

郝尚久听罢，心有所动，可是仍有所顾忌，担心道：“若是李定国兵败退回广西，本镇岂不是成了孤军。”黄锦再劝道：“尚可喜现今已经剥夺总兵大人兵权，只是忌惮郝将军的军队，方才没有用强。乱世中，只要牢牢抓住军队，各派力量便不敢小噓，方才能讨价还价。”

郝尚久曾随李成栋反正，后来又投降大清朝廷，总兵官职皆能保留，主要原因便是手中有支军队，因而对黄锦的建议深信不疑，可是让他起兵造反，他还是有些犹豫不决。

次日，黄锦陪郝尚久沿城巡视，来到西门处，只见大群百姓在喧哗。郝尚久皱眉道：“前方发生何事？”站岗的军士禀报道：“有个疯僧胡言乱语，竟然说是天上的神仙下凡，故引得行人围观。”

话音刚落，一个僧人忽然从人群中冲出，手舞足蹈，状若颠狂，横冲直撞而来。只见他长得高大魁梧，穿着打满补丁的僧袍，脸上满是污垢。两个站岗的军士伸手去抓他，却见他手臂轻轻一挥，两个军士便跌倒在地。十多个卫兵怕他伤害郝尚久，便挥刀挡在前面。僧人钻入卫兵中，硬挤出一条缝，冲至郝尚久面前。

“疯僧不要命了！念你是个出家人，本镇不追究责任，赶快滚开！”郝尚久斥道。僧人大叫道：“吾乃先天之王，汝乃未来之王，理该给本座让道。”黄锦故意问道：“你既是天神，能有隔空猜物的本领吗？”僧人昂起头，大咧咧地说道：“此乃雕虫小技也！”

黄锦抓过郝尚久的手，在其手掌心写了一个“明”字，问道：“你可知这位大人是谁？手中写着何字?”僧人立即答道：“郝尚久，日月握于手。”郝尚久闻言，肃然起敬，拱手道：“大师真乃活菩萨也，还望不吝赐教！”

僧人微微点头，从地上拾起一块石子，扔到旁边的三利溪里，合掌颂道：“三利溪，青水将断流。”说罢，长笑一声，转身扬长而去。原来这个僧人是万云龙，知道郝尚久虔诚信佛，便与黄锦设计策反。

郝尚久看着万云龙的背影消失在城门外，兀自发愣，不解话语的含意，遂向黄锦请教。黄锦道：“将军，日月乃明，青水即清。‘日月在你手’、‘青水将断流’含有深意，是说反清复明的重任在将军手里，此乃天降重任于将军啊！只要将军起兵，便能灭掉大清。”

郝尚久主意已定，立即在潮州竖起大明旗号，军民一律剪辫易服，宣布反正。随后拘捕清巡道陆振芬、潮州知府薛信辰以及普宁、澄海、揭阳、饶平等县的知县，任命了潮州知府及其他地方官员，并且派使者同李定国联系。但是清惠州总兵黄应杰在西阻挡，郝尚久无法凭借本部兵力同李定国会师广州，因而派使者随万云龙、葛明、戚玉到厦门，约请郑成功出兵西上。

来到厦门后，葛明向郑成功呈上了李定国的信函，使者呈上了郝尚久的信函。郑成功阅毕，问了详情，但却按兵不动。原来郑成功去年围攻漳州数月，几近破城，清总督陈锦被刺身亡。大清朝廷急派固山额真金砺为平南将军，统兵火速救援漳州。郑成功攻城失败，遂命部将镇守海澄，自率主力回到厦门。最近得到情报，金砺调集清军，准备进攻海澄县和厦门，郑成功因而调兵遣将，筹划保卫海澄之战。

四月二十八日，金砺率领清军到达祖山头，安营扎寨。五月初一日，郑成功亲统大军到达海澄，排兵布阵。三日后，双方展开大战，清兵率先进攻。金砺调集铳炮数百号，集中火力轰击郑军阵地。郑成功提前探知清军配备了大量火器，下令挖掘壕沟地窝藏身，在前方堆集沙袋泥土，挡住炮弹铅子，因而损失较小。

金砺见对面烟尘飞扬，郑军前沿防御工事尽被摧毁，立即下令清军冲锋。绿营兵打头阵，满洲兵随后，向郑军阵地蜂拥而去。清军大队人马越过河沟，突然响起了惊天动地的爆炸声，烟焰蔽天，清军大部分人马被炸死，残肢断臂比比皆是。原来郑军在河沟边埋下火药，待清军过河后，便点燃引线，沿河埋设的火药同时爆炸。

清军残存人马惊魂未定，郑军战鼓声响起，大队人马勇猛地冲杀过来，杀得清军狼狈逃窜。金砺见败局已定，急忙督令军士抬运火炮连夜逃回漳州。海澄战役过后，金砺被清廷召回京师，清军不敢贸然进攻郑军。而郑成功返回厦门后，任命甘辉镇守海澄，加固城防，囤积大量粮食军资，将其打造成固若金汤的要塞。

由于郑成功忙于海澄之战，迟迟不能出兵西进，郝尚久亦按兵不动，李定国的军队失去了支援，攻打肇庆失败，只得退回广西。葛明闻讯后，愤愤不平，惋惜失去收复广东的良机。这日，葛明又向张煌言说起郑成功不出兵西进之事，张煌言微笑道：“郑成功将军想来个更大的东西合击。”葛明甚是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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