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两蹶名王（上）

第241章两蹶名王（上）  明军昼夜攻城，攻势愈来愈猛烈。清军疲于应付，多处城墙险些失守。孔有德惶恐不安，部下亦是大多失去信心，有人暗中与明军联络。明军便用招降计策，意图瓦解清军斗志。武胜门守将王允成原为明将，后来投降孔有德，与李定国部将马进忠相熟。马进忠把劝降信绑在羽箭上，射入城内。

王允成看罢信函，急忙向孔有德禀报道：“王爷，明贼大将马进忠与末将有旧交，邀请末将开城归降，可保全城平安。末将不敢擅做主张，特来报告王爷。”孔有德思量片刻，对王允成说道：“你姑且答应，看他如何对之，再来报我。”王允成即与马进忠接洽投降事宜。

孔有德召来幕僚，商议道：“明贼人多势众，我军势单力薄，桂林城失守在即。以本王之见，不若暂时纳降，以后再作打算。”幕僚劝道：“众将士投降皆可保住性命，唯独王爷不能。”孔有德心甚不悦，厉声道：“本王投降明贼只是权宜之计，他日大清兵到，本王立即起兵响应。”

幕僚摇头道：“王爷归顺大清后，明贼恨之入骨。即使王爷有心投降，明贼亦要加害王爷。”孔有德闻言顿悟，说道：“投降也是死，不投降也是死，不如博得个忠于大清的美名，也许朝廷能够照顾好后代。”召来王允成，嘱咐道：“本王忠于大清朝廷，誓与桂林城共存亡，不愿屈身投降明贼，留下千古骂名。”李定国见孔有德不肯投降，率兵大举攻城。

七月初四日，明军调集二十多门大炮，集中火力轰击武胜门。开始只有三颗炮弹击中城门，打得城门震颤。两轮炮击过后，除了两颗炮弹飞到城楼上，余者皆打到城门上，打得城门出现三个孔洞。五轮炮击过后，城门轰然倒下。明军将士齐声欢呼，呐喊着冲入城门，杀进桂林城内。面对明军潮水般的攻势，清军抵敌不住，全线溃败。

孔有德额头中箭，逃回定南王府。其妻白氏见大势已去，叫来儿子孔庭训，嘱咐道：“若是能够逃得性命，便出家为僧。勿要效仿你父亲作贼一生，以至有今日下场。”便把他托付给侍卫首领白云龙，请速带出城。又让其女孔四贞换上平民衣服，立即逃出王府。安排好儿女后，白氏自缢身亡。

孔有德木然地看着这一切，在其妻白氏尸体前站立片刻，便跄踉走到屋外，在院内盲无目的走动，留恋地看着王府内的景物。登上假山顶端，但见桂林城内混乱不堪，明军如同水银泻地般分散到各处，正同清军激烈战斗。明军气势正盛，稳步推进，已逼近王府。隐约能听到喊杀声，夹杂着兵器的撞击声，还有人的惨叫声。

孔有德怅然失色，悲叹道：“我命休矣！”急急忙忙返回内宅，把十多个小妾集中起来，每人给了条白绫，逼其自杀。接着令侍卫收集府中的金银珠宝，全部搬运至书房。

此时，城中混乱不堪，忠于孔有德汉八旗兵在抵抗明军，有些绿营兵扮成百姓抢掠，地痞混子亦是趁火打劫。百姓们纷纷逃出家门，躲避到寺庙等安全之地。明军入城后，纪律严明，除了清剿抵抗的清兵，还斩杀制造混乱之徒，维持城中秩序。靳统武率领精锐勇士马不停蹄，直奔定南王府，欲捉拿孔有德。

靠近王府后，靳统武分兵三路，自率主力攻打前门，葛明引一百多名士兵攻打后门，另有一路兵马城墙外巡逻警戒，防止有人越墙逃跑。葛明领兵正行进时，前方出现一个年轻女子，看背影有些熟悉。只见她头发散乱，身穿粗布衣服，慌慌张张向前跑去。葛明打马飞奔上前，调转马头，挡住女子，见她是孔四贞，便厉声喝问道：“汉奸孔有德在何处？”

孔四贞怒目而视，冷冷地说道：“葛大将军，你好威风啊！父王英雄一世，绝不会向你们这些贼人屈服。”葛明怒火中烧，伸出铁棍，用前方的短剑直指她的咽喉，喝道：“呸！孔有德背叛大明，屠戮同胞，实乃汉奸走狗！”孔四贞脸色变得苍白，眼睛发红，流出了眼泪，颤声道：“葛大哥，我已家破人亡，活在世上没甚意思，你杀了我吧！”葛明想起二人在山中的几日经历，叹了口气，收起铁棍，低声道：“你走罢！”孔四贞深深看了眼葛明，咬了下嘴唇，快步向前跑去。

戚玉打马跑上前，问道：“明哥哥，你认识这个女子？”葛明道：“她便是孔四贞，我从土人手里救下她，却被她关进监狱。”戚玉瞪了葛明一眼，责备道：“孔四贞之父是孔有德，你怎么能将她放走？”葛明道：“玉儿，我实在不忍心杀死她。”戚玉哼道：“你是看她貌美，故此舍不得下手！”

葛明脸胀得通红，举起铁棍，高声说道：“勇士是与强敌搏斗，而不是屠杀老弱妇孺，我这就带人去抓孔有德。”戚玉微微一笑，说道：“明哥哥，你曾说过父债子还，我提到若仇人的女儿是美女怎样，你当时就答不上来。”葛明顿时怔住，这句话自己似曾说过，可是记不起在何时说得。

戚玉挥动钢刀，催道：“咱们快些冲入王府，捉拿汉奸孔有德。”葛明答应一声，调转马头，急急向王府后门奔去。来到门前，只见朱红大门紧闭。里面的侍卫听见马蹄声，向外抛射羽箭。葛明带领士兵们奔到侧面院墙，把马牵到墙边，踩在马背上，翻入墙内。王府侍卫们见明军士兵翻墙而入，急忙挥刀上前砍杀。

葛明从墙上跳下，舞动铁棍抵住一名侍卫，可是士兵们却打得甚是被动。这些侍卫武艺高强，下手凶狠，接连杀死两名刚跳下墙的士兵。葛明大怒，挥棍打倒一名侍卫，冲至院墙下，掩护士兵们跳墙。进来的士兵愈来愈多，除与侍卫搏斗外，还有人冲至门边，打开了大门。外面的明军士兵策马冲入，杀散了侍卫队伍。葛明跳上一匹空马，与戚玉迅速向前奔去。

王府前门亦被明军攻破，大队明军士兵冲了进来。王府侍卫大部分被杀死，少数跪地投降。葛明抓住一个侍卫，让他领路到孔有德藏身之处。走到一栋大屋前，琴声从屋内传了出来，倒也有些兵戈之意。葛明、戚玉跳下马，用脚踢开门，手执刀棍，并肩冲入屋内。

只见屋正中有张高大的桌子，上面摆着一个几案，旁边两个大花瓶里插着火把。一个年约五十岁的人坐在桌上，正在弹奏琴曲《十面埋伏》。只见他身材魁梧，头戴朝冠，身穿蓝色朝服，前后及两肩绣有五爪行龙。他的脖子上拴着绳索，挂到屋顶大梁上，身后则堆满金银玉帛。士兵们押着侍卫走进屋内，侍卫低声道：“他便是定南王。”孔有德全然不顾众人围观，仍然自顾自地弹琴。

戚玉大声喝道：“奸贼孔有德，我要杀死你，为那些被你害死的冤魂报仇！”挥刀向前扑去。葛明亦持棍冲上前，用铁棍直指孔有德，厉声喝道：“你这个大汉奸的死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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