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大伯，求人要有求人的姿态
许映月那句“祝你好运”像一根冰锥，直直扎进许卫民的心脏。他呆立在门口，看着那道决绝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冲上了头顶。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办公室里，许卫民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暴躁地来回踱步。他砸了茶杯，踹了椅子，最后气喘吁吁地抓起电话，拨给了自己的亲弟弟。
“老二！你马上给我滚过来！”
半小时后，许卫国叼着烟，慢悠悠地晃进了办公室，一屁股陷进沙发里，对满地的狼藉视而不见。
“大哥，什么事发这么大火？那丫头又给你气受了？”
“何止是气受！”许卫民把事情的经过咬牙切齿地说了一遍，那张平日里笑眯眯的脸扭曲得有些狰狞，“她这是要我的命！她把烂摊子甩给我，自己拍拍屁股走人了！德国人那边下了最后通牒，三天！三天交不出原始方案，就要我们赔三倍的违约金！那是将近一千万马克！”
许卫国吐了个烟圈，脸上没什么惊讶的表情。“我早就说过，这丫头变了，不是以前那个任你拿捏的傻妞了。你非不信，想空手套白狼，这下好了，狼没套着，自己掉坑里了吧？”
“你少在这说风凉话！”许卫民气不打一处来，“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公司要是赔了这笔钱，你我年底的分红都得泡汤！”
“那能怎么办？”许卫国摊了摊手，“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事是她捅出来的，就得她去平。你拉下老脸，再去求求她呗。说几句好话，给她点好处，小姑娘家家的，心里有气，哄哄不就过去了？”
“你以为我没想过？”许卫民颓然坐下，声音里满是挫败，“没用的！她现在是油盐不进！我刚才去找她，她那话说的，跟刀子一样！她要的不是钱，不是好话，她要的是权！是把我从这个位置上踹下去的实权！”
许卫国闻言，沉默了。他弹了弹烟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这事我就管不了了。主意是你出的，功劳是你抢的，这锅，自然也该你来背。”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大哥，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竟真的转身就走，没有丝毫要帮忙的意思。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隔绝了许卫民的咆哮。接下来的两天，许卫民度日如年。汉斯·克劳德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来，语气从催促变成了警告，最后直接是赤裸裸的威胁。董事会那几个老家伙也嗅到了不对劲，旁敲侧击地来打探消息。
许卫民被逼到了悬崖边上。他知道，许卫国说得对，这锅，只能他自己来背。
第三天傍晚，在最后期限到来的前几个小时，许卫民终于拉下了他那张比城墙还厚的老脸，亲自开车来到了许映月的别墅外。
他没有进去，而是让门卫通传，说自己在门口的车里等她。这是他最后的尊严。
许映月正在看赵建国他们整理出来的工厂技术资料，听到通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让他等着。”
姚天翼站在一旁，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一个小时过去了，车里的许卫民如坐针毡。两个小时过去了，他开始不停地看表。三个小时后，夜色已深，他终于坐不住了，亲自下车，按响了别墅的门铃。
开门的是姚天翼，像一堵墙一样挡在门口。
“我要见映月。”许卫民的语气已经没了白天的硬气。
“大小姐在忙。”姚天翼的声音毫无波澜。
“我有急事！天大的急事！”许卫民急了。
许映月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让他进来吧。”
客厅里，许映月穿着一身舒适的家居服，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悠闲地坐在沙发上，仿佛根本不知道外面有一个人快要急疯了。
“映月啊……”许卫民一进来就挤出笑容，姿态放得极低，“大伯知道错了。大伯不该鬼迷心窍，抢你的功劳。你就看在大伯是一时糊涂的份上，帮帮大伯，帮帮公司这一次吧！”
许映月吹了吹牛奶的热气，慢悠悠地喝了一小口，才抬眼看他。“大伯，求人，要有求人的姿态。”
许卫民的脸僵了一下，但还是咬着牙点头。“是是是，你说，只要你肯出手，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好啊。”许映月放下杯子，笑容清浅，“我的条件很简单。”她伸出一根手指，“第一，威廉机械这个项目，从现在开始，由我全权负责。包括人事、财务和执行，任何人都不得插手。”
“没问题，没问题！”许卫民连忙点头，心里却在冷笑。一个项目而已，给你又何妨？等风头过去，有的是办法架空你。
“第二。”许映月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继续说道，“我要成立一个独立的项目部，直接向董事会负责。部门所有成员的任命和薪酬，由我一人决定。预算从公司账上单列，五十万马克以下的开支，无需经过你的批准。”
许卫民的瞳孔猛地一缩。这已经不是要项目负责权了，这是要在公司内部建立一个独立王国！
“映月，这个……这个不合规矩啊。”他试图讨价还价，“要不这样，你还是做我的副手，我给你最大的权限，公司的大小事务都先过问你，你看……”
他开始画大饼，试图用一个虚名来稳住她。
许映月忽然站了起来，脸上最后一丝耐心也消失了。“看来大伯还是没想清楚。”她端起那杯没喝完的牛奶，作势就要往厨房走，“姚天翼，送客。”
“别！”许卫民彻底慌了，一把拦住她，“我答应！我什么都答应！”他看着眼前这个滴水不漏的侄女，心里第一次生出了恐惧。她不是在跟他谈判，她是在下达命令。
“光你答应没用。”许映月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目光锐利如刀。“明天上午，召开紧急董事会。我要你当着所有董事的面，把刚才答应我的事情，一条一条，亲口宣布。”
许卫民浑身一颤，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地点了点头。他知道，从明天开始，这许氏集团，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