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老爷子,这戏越来越好看了
第二天的紧急董事会,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所有董事都正襟危坐,目光在主位上脸色灰败的许卫民和末席后面色平静的许映月之间来回游移。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许卫民清了清嗓子,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各位,今天请大家来,是关于威廉机械项目的一些……后续安排。”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开始了他精心准备的表演。“之前,是我考虑不周,为了锻炼映月这孩子,给她施加了太大的压力。”他摆出一副慈爱长辈的模样,痛心疾首,“年轻人嘛,有冲劲是好事,但也容易冒进。我这个做大伯的,总想着替她把把关,没想到,反而弄巧成拙,引起了德国人的误会。”
他顿了顿,看向许映月,眼神里充满了“愧疚”与“欣慰”。“经过这几天的反思,我认识到,时代变了,我们这些老家伙的思想也要跟上。应该给年轻人更多的信任和机会。所以,我决定!”
他拔高了音量,仿佛在做一个多么英明伟大的决定。“从今天起,威廉机械的项目,将完全移交给许映月小姐负责!为了方便她开展工作,公司将成立一个独立的项目部,由她全权管理,直接对我们整个董事会负责!”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把自己从一个窃取功劳、引火烧身的蠢货,粉饰成了一个勇于认错、大胆放权、栽培后辈的开明长辈。几个不明所以的董事甚至还露出了赞许的目光。
许卫国坐在角落里,几乎要笑出声来。他这个大哥,别的本事没有,粉饰太平、颠倒黑白的功夫,倒是练得炉火纯青。
然而,许映月根本没打算配合他演戏。
许卫民话音刚落,她便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文件。“感谢大伯的信任和放权。”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既然如此,我希望董事会能立刻通过项目部的成员任命和第一期预算。”
她没给许卫民任何喘息的机会,直接让赵建国将文件分发给在座的每一位董事。
“项目部核心成员七人,就是上次跟着我一起啃下这个项目的原班人马。第一期预算,八十万马克,用于支付德国方面的技术咨询费、首批零件采购和生产线的初期改造。”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没有虚伪的客套,没有多余的铺垫,只有最直接、最实际的工作安排。
许卫民的脸彻底绿了。他本想在口头上把权力交出去,再在具体的执行上,用财务、人事等各种流程把她卡死。没想到,她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当场就要人要钱,直接釜底抽薪。
“我反对!”一个和许卫民交好的董事立刻跳了出来,“一个项目部就要八十万马克?这笔钱都够开个新厂了!而且用那几个被淘汰的人当核心?许小姐,你这是在胡闹!”
“周董。”许映月看向他,目光平静,“预算的每一笔开销,后面都附有详细的说明和报价单,你可以仔细看看,哪一笔是不合理的。”她话锋一转,带上了几分冷意,“至于我用的人,他们或许在别处是淘汰品,但在我这里,是能打胜仗的功臣。威廉机械的合同,就是他们跟着我,三天三夜不合眼拼出来的。怎么,周董是觉得,你的眼光,比德国威廉机械的汉斯先生更高明?”
一句话,把周董噎得满脸通红,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同意映月的方案。”李宁适时开口,打破了僵局,“我相信她的能力,也相信她的团队。这不仅是给她一个机会,也是给许氏集团一个机会。”
有了李宁的支持,又有几个保持中立的董事点头附和。他们看得清楚,许卫民已经栽了跟头,许映月才是能真正解决问题的人。商场之上,谁能带来利益,谁就有话语权。
最终,在许卫民几乎要杀人的目光中,许映月的任命和预算方案,以压倒性的票数通过了。
会议一结束,许映月立刻召回了正在“带薪休假”的赵建国等人。当听到自己不仅官复原职,还成了独立项目部的元老,薪水翻倍,奖金另算时,整个团队都沸腾了。
王大海激动地拍着桌子,“妈的!老子这辈子就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许小姐,以后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林小宇推了推眼镜,眼眶有些发红,“许小姐,谢谢你。”
接下来的一个月,许映月和她的团队像上了发条的机器。她用那笔预算,快刀斩乱麻,一部分支付给了汉斯,换来了对方最核心的技术图纸和一名资深工程师的现场指导;另一部分则直接从黑市上,用高出市场价三成的价格,买到了改造生产线急需的几样稀有合金零件。
她的手段干脆、利落,甚至有些不近人情。但效果却是惊人的。
一个月后,第一批按照新工艺生产出来的样品,被送往德国检测。三天后,汉斯·克劳德亲自打来电话,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和赞叹,当即决定追加五百万马克的订单。
消息传回集团,整个公司都震动了。许氏集团的股票,在萎靡了近一年后,应声大涨,三天内疯涨了百分之三十。董事会那帮老家伙们,现在看到许映月,眼神里再没有一丝轻视,全是敬畏和讨好。
许映月,用一份完美的成绩单,真正在许氏集团站稳了脚跟。
……
沪市西郊的深宅大院里,鹤发童颜的老人正通过一个隐蔽的摄像头,看着会议室里发生的一切。当看到许映月三言两语就将许卫民逼到墙角,最后拿到了实权时,他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了几分亮光。
“有点意思。”他放下茶杯,对身后的管家说,“比她那个只知道和稀泥的爹,有魄力多了。”
管家躬身道:“大小姐的手段,确实是越来越像您年轻的时候了。”
老人轻哼一声,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去,把那瓶存了五十年的女儿红拿出来。今天高兴,陪我喝两杯。”他看着屏幕里那个挺直的背影,喃喃自语,“老爷子我倒要看看,你这丫头,到底能在这浑水里,翻出多大的浪来。”
……
项目走上正轨后,李宁私下约了许映月,在她父亲生前最喜欢的一家茶楼见了面。
“映月,看到你现在能独当一面,李叔叔真为你高兴。”李宁看着眼前的许映月,感慨万千,“要是你父亲能看到,不知道该有多欣慰。”
许映月亲自为他续上茶,神色平静。“李叔,谢谢您在董事会上为我说话。”
“傻孩子,跟我还客气什么。”李宁叹了口气,“我跟你父亲是过命的交情,我拿你当亲生女儿一样看待。看到你那两个叔叔那么欺负你,我这心里……”
许映月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直视着李宁的眼睛。“李叔,有件事,我只告诉您一个人。”
李宁见她神色凝重,也坐直了身体。
“我父母的死,可能不是意外。”
“什么?!”李宁手里的茶杯猛地一晃,滚烫的茶水洒了出来,他却浑然不觉。他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许映月将自己这几年来查到的一些蛛丝马迹,以及对许卫民、许卫国和孟家的一些怀疑,简略地说了一遍。
李宁的脸色由红转青,最后变得铁青。他一拳砸在桌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畜生!这帮畜生!为了钱,连自己的亲兄弟都害!还有那个孟忻州!你父亲当年真是瞎了眼,才看上那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他气得浑身发抖,随即又抓住了许映月的手,眼神里满是担忧。“映月,你听我说,这件事非同小可。他们既然敢做一次,就敢做第二次。你现在势单力薄,千万不要冲动,不要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李叔,我明白。”许映月反手握住他,“我不会冲动的。这笔账,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跟他们算清楚。”
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