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真相
她一直以来的信念,她为之奋斗的目标,她复仇的快感……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一个荒诞、可悲的笑话。
原来,她恨错了人。
原来,那个她从小敬重,甚至在她重生后还想去孝顺的爷爷,才是杀害她父母的真正元凶。
原来,她所有的努力,都只是在为仇人做嫁衣。
一股冰冷到极致的恨意,从她的心脏深处,疯狂地蔓延开来,瞬间吞噬了她所有的理智。
她缓缓地放下电话,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走出了会见室。
霍云霆在外面等她,看到她那张毫无血色、眼神空洞的脸,心头一紧。
“映月?”
许映月没有看他,只是径直向外走。她的脚步很稳,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她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许家老宅。
那个象征着权力和荣耀,也埋葬了无数肮脏秘密的地方。
它该被烧成灰烬。
连同里面那个,道貌岸然的,魔鬼。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像一艘驶向地狱的幽灵船。
霍云霆的车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他没有超车,没有鸣笛,只是沉默地跟着。他看着那辆白色轿车以一种近乎疯狂却又诡异平稳的速度,劈开城市的霓虹灯海,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失控了。
许映月的手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眼前只有许卫民那张扭曲、得意的脸,耳边只有他那句淬了毒的嘶吼——“你是不是全天下最大的笑话!”
笑话。
是啊。
她以为的复仇,是一场笑话。她以为的胜利,是一场笑话。她呕心沥血,披荆斩棘,从地狱里爬回来,亲手将父母的心血,那座名为“许梦衣橱”的王冠,擦拭得锃亮,然后恭恭敬敬地,捧到了真正的仇人面前。
没有比这更荒诞,更可悲的事情了。
血液是冷的,心脏却像被扔进了一座火山,灼热的岩浆即将喷涌而出,要将这世间一切的虚伪和肮脏,都焚烧殆尽。
许家老宅到了。
那座矗立在半山腰,融合了中西风格的宏伟建筑,在夜色中像一头沉默的巨兽。这里承载了她童年所有美好的回忆,也承载了她此刻所有极致的恨意。这里是荣耀的殿堂,也是肮脏的坟墓。
她下了车,脚步异常平稳。
霍云霆也停下车,快步跟了上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她的手,冰得像一块刚从冻库里拿出来的铁。
“映月,你要做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许映月没有回头,她只是看着那扇雕花的沉重木门,眼神空洞得可怕。“回家。”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却让霍云霆的心沉了下去。这不是他认识的许映月。那个鲜活的,狡黠的,坚韧的,带着一身锋芒的许映月,此刻仿佛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具被仇恨驱动的躯壳。
“我们先回去,冷静一下。”他试图将她拉回来,“事情,我们可以从长计议。”
“我很冷静。”许映-月终于转过头看他,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没有眼泪,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燃烧着黑色火焰的虚无。“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冷静过。霍云霆,你放手。”
她用了你放手三个字,而不是放开我。语气里没有请求,只有不容置喙的命令。
霍云霆看着她,在那双眼睛里,他看到了万丈深渊。他知道,此刻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他缓缓松开了手。
许映月没有再看他一眼,径直走向那扇门。她有钥匙。
门开了,一股陈旧的、混合着名贵木料和岁月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客厅里空无一人,只有一盏壁灯亮着,将墙上那幅巨大的全家福,照得一片昏黄。
照片上,年轻的父母笑得温柔,年幼的她依偎在母亲怀里,而那个被她称作爷爷的男人,许家德高望重的大家长,许振雄,就坐在正中央,一脸威严而慈祥的笑容。
慈祥?
许映月看着那张脸,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显得格外阴森。
她一步步走过去,像是走在一条通往过去的时光隧道里。她走过父亲最爱的那个紫檀木书架,上面还摆着他生前最爱读的那些书。她走过母亲最喜欢的那个角落,那里曾经摆着一架钢琴,母亲的手指曾在黑白琴键上,流淌出世间最美的乐章。
她走上二楼,推开一间尘封已久的房间。
这是爷爷的书房。
房间里的一切,都保持着原样。黄花梨的太师椅,铺着羊毛毡的书桌,墙上挂着他亲手写的字——家和万事兴。
许映月看着那五个字,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家和万事兴。
他杀了自己的儿子和儿媳。为了这个兴,他将一个血淋淋的秘密,掩埋了十几年。
她的目光,落在书桌旁的博古架上。那里放着一排排她父亲少年时获得的各种奖杯,还有他亲手做的航模。许振雄总是把这些东西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向每一个来访的客人炫耀,说这是他的骄傲。
原来,连这份骄傲,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