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他算什么

许映月拿起一个航模，那是她父亲花了三个月时间做成的飞翔号，机翼上还刻着一个梦字。她记得父亲曾抱着她说，他的梦想，就是带着她和妈妈，像这架飞机一样，自由自在地飞翔。

后来，他们确实飞走了，在一场精心策划的意外里。

她的手开始颤抖，那股被压抑到极致的岩浆，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拿起桌上的一个铜制麒麟镇纸，狠狠地砸向了墙上那副家和万事兴的字画。玻璃碎裂的声音，像是一声信号。

她开始砸，疯狂地砸。

书架、古董、茶具……所有象征着这个家族荣耀和虚伪的东西，在她手下，都变成了一片狼藉的碎片。

霍云霆就站在门口，没有阻止。他知道，她需要发泄。堵不如疏。与其让她内伤，不如让这些死物来承受她的痛苦。

直到许映月拿起书桌上那个沉重的砚台，走向博古架，似乎想将父亲的那些遗物也一并毁掉时，他才上前，从身后握住了她的手。

“够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别砸了它们。那是你父亲留下的东西。”

许映月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甩开他的手，砚台“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回过头，双眼通红地瞪着他，像一头受伤的、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我爸？”她凄厉地笑了起来，“他算什么？一个见不得光的野种！一个为了家族脸面，就必须去死的私生子！这些东西算什么？一个骗局的证据吗？”

她的情绪，彻底崩溃了。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个苍老而惊惶的声音。

“谁在上面？闹什么！”

是许振雄。他被巨大的声响惊醒了。

许映月听到这个声音，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她眼中的疯狂，被一种更加可怕的、冰冷的火焰所取代。

她转身，冲出了书房。

霍云霆心头警铃大作，立刻追了出去。

只见许映月冲到一楼，没有去找许振雄，而是径直跑进了偏厅。那里有一个壁炉，旁边堆放着一些引火用的松木和报纸。

她抓起一沓报纸，用壁炉里残存的火星点燃，然后毫不犹豫地，扔向了那副巨大的、象征着“阖家幸福”的全家福照片。

干燥的油画瞬间被点燃，火苗“轰”地一下窜了起来，贪婪地舔舐着画布上那些虚伪的笑脸。

“你疯了！”霍云霆冲过去，想要灭火。

“我没疯！”许映月挡在他面前，张开双臂，像一只守护着毁灭祭坛的黑凤凰。她的脸上，被火光映得一片通红，眼神里是玉石俱焚的决绝。“这里太脏了！我要烧了它！把所有的肮脏、所有的谎言，全都烧成灰！”

火势蔓延得极快，昂贵的木质墙板和窗帘，成为了最好的燃料。浓烟滚滚，整个客厅很快就变成了一片火海。

楼上的许振雄被浓烟呛得剧烈咳嗽，他扶着楼梯扶手，看着楼下那片火光和那个状若疯魔的孙女，吓得魂飞魄散。

“咳咳……来人！救火！救命啊！”

霍云霆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被火光吞噬的客厅，看着摇摇欲坠的房梁，又看了看那个已经吓得腿软，随时可能被浓烟熏倒在楼梯上的老人。

他做出了选择。

他一把将许映月推到安全的门外，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在这里待着，不许动！”

说完，他扯下自己的t恤，用水浸湿，捂住口鼻，义无反顾地冲进了火海。

许映月被他推得一个趔趄，跌坐在冰冷的院子里。她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消失在熊熊烈火之中，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去救那个魔鬼了。

他去救那个害死她父母的凶手了。

一股比背叛更尖锐的疼痛，刺穿了她的心脏。

几分钟后，霍云霆扛着已经昏迷过去的许振雄，从火海里冲了出来。他的头发被烧焦了几缕，脸上满是黑灰，手臂上也被掉落的火星烫出了好几个水泡，样子有些狼狈，但眼神依旧锐利。

他将许振雄扔在地上，快步走到许映月面前，蹲下身，捧着她的脸，仔细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你没事吧？”

许映月没有回答，她只是死死地盯着他，眼神陌生得像在看一个仇人。

她缓缓地、缓缓地，勾起了一个没有丝毫温度的笑。

“霍云霆，你救了他。”

霍云霆看着她眼底的绝望和恨意，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我不是在救他。”他的声音因为吸入了浓烟而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我是在救你。我不能让你手上，沾上人命。”

“人命？”许映月笑出了声，眼泪却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和脸上的灰尘混在一起，划出两道狼狈的印记。“他那种人，也配叫人吗？”

远处，消防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刺破了夜空。

姚天翼和苏晴也赶到了，他们是接到了霍云霆的电话，让他们报警和叫救护车。当他们看到眼前这栋燃烧的别墅，和院子里对峙的三人时，彻底傻眼了。

姚天翼看着那冲天的火光，下意识地冒出一句：“我的天！大小姐……您这是……把公司下个季度的营销预算，都给点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