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箭下梁山(下)
旁边的沈茱萸正施展一招“鹤鸣于九皋”到半路,本待变招为“声闻于天”,见此良机,想也不想,手上立即虚招变实,鱼肠剑的进攻方位如九曲回肠,七弯八拐,从匪夷所思的角度刺向李若虚的胁下,一旦击中,肋骨断裂,伤及内脏。
李若虚不愧是百年名派的当家人,当即反守为攻,仗剑横扫,欲将茱萸拦腰劈成两段,便是这么一变招,足尖点穴失了准头,一脚踢在卢麒的川弩弓弦上。
这三人你来我往,在宝盖石周围展开缠斗,李若虚以一敌二,略占上风,只是再也不能靠近张择端半步。
此时此刻庐山香炉峰之巅,同时进行的两场以二敌一的对决,并非羽衣门和梦溪园的临场发挥、见机行事,而是出于沈茱萸的计谋。
实力强劲的沈叔伦、李楚楚对阵张择端,楚楚以刀阵僵住对手,叔伦靠近观察,以找出《清明上河图》所藏之处的,伺机下手夺画,并不紧逼,以免张择端走投无路损毁绢本。
而卢麒和沈茱萸实力稍弱,对阵功夫更强的李若虚。
茱萸绞尽脑汁化用田忌赛马之策,以己方的“上等马”沈叔伦和李楚楚对阵敌方的“下等马”张择端,抢夺绢本稳操胜券。
再以己方的“下等马”卢麒和自己对阵敌方的“上等马”李若虚,不求胜个一招半式,但求拖住他,使其不得与张择端会合形成合力。
在阿图什峰顶的松林里,李楚楚从王山手中强抢绢本,后来在敦煌觉林寺石窟中,沈叔伦助力王山再从和尚们手里夺回,沈李二人豪夺绢本经验丰富,深知应当以画为重,以画为纲,人可伤,血可流,《清明上河图》不可缺一角短一分。
再加以沈茱萸的奇门八卦头脑谋划,整个计策思虑周全,此时执行下来,果然一帆风顺,只待张择端稍显力疲、露出破绽,沈叔伦便可以趁虚而入伸手夺画。
李若虚一面和卢、沈二人周旋,一面想着对策,脚下不住地移形变位,也亏得他道家入定功夫深厚,神志清明,心无外骛,故而一心四用倒也勉强能够应付。
三人刀剑齐出,拳脚相加,卢麒时不时发出三支冷箭偷袭。
李若虚已窥知其套路,但见卢麒左肩一耸,右臂内转,便知他要放箭,遂提前判断方位,或闪或挡,或者施展“移花接木术”将来箭方位带偏,总能将呼啸而至的雕翎箭有惊无险地化解掉。
在这崎岖狭窄乱石遍地的山顶,卢麒赖以成名的相扑绝技大有用武之地,他如影随形地紧紧贴住李若虚,狗皮膏药似的,甩不脱,扔不掉。
李若虚挥剑欲砍,胁下空虚,卢麒只手伸来试图抓住他的腰带,来一个“倒提金刚”,李若虚扭腰避过,却发现对方左腿“倒骑毛驴”别住自己的膝盖,右掌“托塔天王”托住自己的手肘,作势倒扳,如此出手如风迅捷无比的贴身肉搏,令李若虚烦不胜烦。
不知不觉中,三人打斗到宝盖石南面的悬崖边,香炉峰上的几条小溪在这里汇集成一道大水,冲击着山崖巨石,浪花飞溅,水珠四散。
溪水奔腾行到穷处,蓦地消失在悬崖峭壁,一道白练倒挂山巅,半山间水汽蒸腾,白雾氤氲,紫烟缥缈,这便是香炉峰瀑布飞流直下三千尺的起点。
一块状若织布梭子般的长条巨石横亘在瀑布一侧,两端凌空,仅靠中间一处凹陷和山崖相连,每每有大风刮过,巨石上下左右摇晃,像极了小童游戏的跷跷板,甚为惊险,相传此处是白鹿洞书院的开山鼻祖李渤骑着白鹿升天之地,故而得名“飞升石”。
李若虚一个箭步跃上飞升石,右足刚一接触巨石,左足连续虚踢三脚,抵消掉下落之势,随即空中倒使一招“鹰击长空”,身形便朝后飞去,这一连串的招式令人眼花缭乱,卢、沈二人见李若虚跃上飞升石,瞬间又倒退回来,不知是何用意。
卢麒见对手身在半空,上升之势衰竭,如此良机,岂能错失?不假思索贴身而上,双手一分去拿他的脚踝,一旦拿住,便是一式“磨盘绞”,一扭一送,对手便会朝前扑倒在地。
李若虚此时身体凌空,处于飞升石的外侧,倘若不避不让,必定会吃一个狗啃黄泥,卢麒接下来乘势而上,或点穴封脉,或扭臂锁喉,令其不能动弹,束手就擒。
倘若避让,然则往何处避让?身体已在半空,不能再行飞升滑翔,毕竟是人不是鸟,只能下坠落于巨石上,身体的重量再加上下坠之力,只怕巨石“跷跷板”的这一头会低低落下,将李若虚抛向瀑布。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若虚长剑不刺对手,反而刺向巨石,整个人倒立在剑身上,把一柄轩辕宝剑压成一弯新月,好在宝剑韧性极强,并未折断。
他棋行险着,凭借这一击之力,身形弹出滴溜溜一转,已在飞升石的内侧。
卢麒一心一意紧贴李若虚,无论如何不能被他甩到搏击圈子外,眼里只瞧得见那一对脚踝,脚踝一动,卢麒亦动,脚踝转到内侧,他随之转向与其相对,双手伸出意欲抓拿。
便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卢麒和李若虚交换了位置,站到了飞升石的外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