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银龙苟胜(下)
卢麒亦不免暗自感叹:难道以“六丁六甲阵”和“泰山封禅九剑”闻名于世的百年泰山派,时至今日人才竟然凋零如斯?
“原来是泰山派好汉,久仰,久仰。”卢麒吩咐属下看座,上茶。
苟胜大刺刺地落座,一边打量云母屏风后的人影,一边不住把眼睃向小青。“屏风背后可是羽衣门掌门人?泰山派有要事请教。”
“本门掌门人偶染风寒,不见外人,还请好汉原宥则个。有什么话和我说,也是一样。”
“那麻烦你通上名来。咦,你好像有点面熟,可是在山东混过?”原来这是苟胜第一次离开山东外出办事,故发此问。
“在下羽衣门寒鸦老祖卢麒。”
“卢麒?是哪两个字?”
“鲈鱼去鱼,麒麟无麟。”
“水泊梁山坐二号交椅的玉麒麟卢俊义和你是什么关系?等等!”
苟胜虽然品性猥琐下流,脑子转得倒是不慢。
“看你肤色黝黑、浑身白斑,必定以前全身都是纹身,后用强力药水洗去,留下了这黑肤白斑的幌子。水泊梁山里周身都有纹身的只有两位:九纹龙史进和浪子燕青,你大号卢麒,那么必是燕青燕小乙,因燕青的主人是玉麒麟卢俊义,你从他的诨名和正名中各取一字作为化名。你道我为何觉得你有些面熟?小银龙从前曾在水泊梁山当一名小校,管着二三十号人马呢。”
说罢,苟胜一脸得意。
其余三人陆小青、林岳和彭重九齐刷刷转过头,直瞪瞪地瞧着卢麒,仿佛见了鬼似的。
自打徽宗宣和三年宋江率领梁山泊众好汉接受朝廷招安以来,破大辽,剿方腊,打了不少硬仗,许多兄弟战死疆场,少数人隐姓埋名,就此消失于茫茫江湖。
至于浪子燕青,江湖上有很多传说。
有说他死于和方腊反贼军在乌龙岭的最后一战。
有说他陪伴主人玉麒麟卢俊义,结庐雁荡山。
还有的说他返回汴京,寻得李师师,二人效仿范蠡和西施泛舟西湖,隐居在鄱阳湖。离开时还给大头领宋江留下一首诀别诗“雁序分飞自可惊,纳还官诰不求荣。身边自有君王赦,洒脱风尘过此生。”
难道卢麒真的是浪子燕青?那么掌门人便是……陆小青和林岳的心脏噗噗乱跳,不敢往下设想了。
卢麒似笑非笑,端起茶杯浅酌一番,“苟三爷,你这是在抬举在下,想那浪子燕青雕弓射雁,箭无虚发,相扑摔跤,举世无双,不使兵器单打独斗,只怕他会打遍天下无敌手,何等的英雄豪杰!岂是在下所能比得了的?泰山派的好汉,你们到底是来说事情的呢?还是来寻燕青的?”
苟胜见卢麒矢口否认,却也不好再行相问,继而话锋一转,语气有些严厉起来:
“请问羽衣门将鄙派的掌门人郭京道长藏到哪里去了?”
此话一出,不咎一记平地惊雷,屋内各人皆大吃一惊,屏风后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响动,想来掌门人也为之动容。
饶是卢麒这般见多识广、处变不惊的豪杰之士,竟然也一时语塞,“这……这是从何说起啊?”
“我们于上月十五收到飞鸽传书,上面写到‘余被困崇明岛,速救。’正是本派掌门人的亲笔,印章验明无误,确是掌门人的田黄小印。本人立即点齐人手,乘船南下,到崇明岛后,却听说羽衣门首领都出海了,我们问明方位,便出海找寻。茫茫大海,要找一条船,当真是大海捞针。好在泰山派运气一向不错,我们跟随一群海鸥,便找到你们的行踪。”
“贵派掌门人被困崇明岛,这岛子方圆数百里, 百姓二千多,如何单赖上羽衣门?”
“谁不知道羽衣门在崇明岛一手遮天?小儿都会唱:崇明岛二百里,金鳌庄占八百八。说的就是羽衣门不但占了整个崇明岛,连周围海上也是你们家的。”
“呵呵!苟三爷这话有些过头了。贵派掌门人于本门无关。二位请用膳吧。”卢麒右手朝大门一摊,做了个送客的姿势。
“前几年彭师弟来过江南一趟,吃了大亏,回去说起江南武林恨的牙痒痒。这次我们可是有备而来。请寒鸦老祖来窗前看一眼。”
卢麒来到右舷窗朝外一看,倒吸一口冷气,泰山派的艨艟巨舰岱宗号就靠在右舷侧,足足比霓裳号高出一层楼。
岱宗号左舷二层甲板上架设有两门庞大的火筒,长约三丈,粗约两尺,黑洞洞的筒口居高临下,直接对准霓裳号船尾的舵楼,两名泰山派门人手持火把站在火筒之后,随时准备点燃引信。
“山东济南府秘制火筒,世上仅有这两门,怎么样?”苟胜得意洋洋接着道:
“不点信子也可以,第一交出本派掌门人,第二嘛……哈哈!这就要看小青姑娘的意思咯。怎么样?”
他转过头,色迷迷地瞪着陆小青,一双眼睛不住在小青全身上上下下逡巡打量,仿佛在找从何处下嘴似的。
还不等卢麒和小青开口,这边厢林岳早已忍无可忍,右手一翻,吴钩剑出鞘,左手戟指苟胜那张风干桔皮似的老脸,破口大骂:
“你他娘的什么东西?小银虫苟剩子,他娘的山东乡巴佬,敢来我们江南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