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后李斗智(下)
苟胜如实交待了他和金伊勾结的前前后后。
上年秋天,他奉掌门人之命,率领泰山派弟子假冒四川人,把符离集的客店全部包下。
不巧在半道上,遇见真四川人金伊一伙,露了马脚。
他还误认为金伊是张择端,便欲拿了他,回去泰山邀功请赏。
金伊表明真实身份,并告知他《清明上河图》中的两句唐诗密钥,以谢不抓之恩,这份厚礼非同小可,他立时获得苟胜的信任,二人遂以兄弟相称。
彭重九都不知道的秘密,他率先得知,不但是大功一件,更是巨大的精神胜利,甚至有助于他夺取候任掌门人的资格。
在二人的促膝长谈中,金伊期期艾艾,欲说还休,终于将郭京葬身于香炉峰紫烟洞一事告诉苟胜。
苟胜得闻噩耗,吸了几下蒜头鼻子,泫然欲泣,实则内心狂喜,大显身手的机会终于来了,他必须先下手为强,干垮彭重九。
他要敲锣打鼓,金伊不失时机递上棒槌,煽风点火到:愿意助苟胜一臂之力,夺取泰山派掌门人这把交椅。
二人筹划首先在泰山派内部,成立玉皇顶分派,拉起一支完全听命于自己的队伍。迫不得已需要动手时,金伊借兵五百给苟胜。
于是,便有了青龙集点将台上,苟胜强行接掌封禅剑一幕。
天上掉下个金伊,送上个大馅饼,苟胜喜不自胜,端的是利令智昏,他哪里猜得到这是金伊的反间计。
金伊亲眼看见泰山派假冒川人及僧人,重金包下宿州和符离集的全部客店,又四处张扬,显然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金顶寺在安徽大肆活动,难道还会是什么好事不成?说不定要转嫁点啥祸事给金顶寺,说不定和三大门派的楼船被烧一案有关。
来而不往非礼也,金伊不借机报复,对不起自己,更对不起金顶寺方丈。当然,这反间计,除了金伊自己,谁也不会知道。
掌门人郭京听完苟胜的自我控诉和忏悔,冷冷说到:
“本派第一条戒律‘欺师灭祖者’该当何罪?是你自己动手、还是我找重九来帮你动手?”
苟胜深知掌门人的为人,把额头磕成碎片也是无用,还是自己动手为妙,免得对头师弟彭重九假公济私,活儿做得不干不净,自己多遭罪不说,万一留下什么后遗症,生不如死。
“泰山派戒律第一条:欺师灭祖者,断一臂一腿。”
他一面喃喃自语,一面取出自己的长剑,顺手在磨盘石上磨了数十下。
在武林帮派传统中,“欺师灭祖”是最严重的罪行,相当于朝廷的谋反忤逆罪。
历朝历代,谋反忤逆罪主犯都是个凌迟处死、诛灭九族的下场,两相比较,泰山派第一条戒律相当仁慈,相当宽宏大量。
苟胜默默从长衫上撕下两块布条,紧紧缚住左手上臂和左侧大腿。
接着运指如风,分别点了左臂手肘和左腿膝盖附近的五处大穴,以减少血流下行,减轻痛楚。
玉皇顶分派的弟子们瞧着他们的舵主及师尊,一天前还意气风发,对他们封官许愿的小银龙苟胜,现在却要挥剑自残了,个个噤若寒蝉,不敢出声,更别说上前帮忙系一系布条,端张椅子了。
“嚓嚓”,两声轻响,苟胜的左上臂和左小腿掉落地上,断口处白骨齐齐整整,皮断筋离,无丝毫粘连,端的是手起剑落,干净利索。
在苟胜自我控诉、自我行刑的同时,七、八号院子发生了一场争执。
国李氏厉声喝到:“逸儿,还不赶紧去把隔壁院子给抢了?咱祖孙俩一人占一间,好对你祖父有一个交代。”
国逸嗫嗫喏喏,扭扭捏捏,老半天不肯动身。
“你还当这荡妇是你娘?不是你祖父拦着,我早就把这贱人开除出国氏家族。”
“奶奶,您老人家小点声行不?嚷得江湖上人人都知道了,还不是丢祖父和您的脸。”国逸神色尴尬。
“丢什么我的脸?事情又不是我做下的。”
国李氏转头朝向八号院子,喊道:“如意,倘若你识相,还想你这个儿子叫你一声‘娘’,赶紧把院子让给他,让他在祖父那里立一大功,我也就不张扬你那些丑事了。”
如意轻笑一声,“娘,瞧您说的,我自己的亲生儿子,活得生龙活虎的,为娘的但凡有点什么好处, 不给他给谁?难道带到坟墓里?说什么让不让的。”
茱萸隔了几间院子,远远听见这三人相互称呼亲热,又是奶奶,又是娘、儿子的,忽而又大声争吵起来。她心下诧异,复又觉得毛骨悚然。
“逸儿,难道你就眼睁睁看着奶奶这把老骨头,去和那荡妇斗吗?”
“哎呀,您们干嘛非得要斗嘛?一见面就舞刀弄枪的,把我夹在中间受罪,你们就很畅快?还一个个都说是为了我。”国逸无可奈何。
“这荡妇不但一心一意想我死,还下手谋害,今日索性把这笔帐一把清了,省得我一个老太婆成日阶提心吊胆的。”国李氏狠狠说到,把一柄大铡刀也似短剑舞得呜呜生风。
“去年在大运河,咱们祖孙俩辛辛苦苦,冒了极大的风险,把沈家丫头引来菊花坞,使一出苦肉计,三个人被夹在五行墙内几天几夜。那荡妇明知老身身形富态,偏生将那墙壁夹得非紧,害得我几次三番出气不得,不是要借机整死老身是什么?”
国李氏越说越气,一剑横扫,摧枯拉朽一般,把两个院子之间的那道篱笆墙壁,扫得粉碎。
“你说你要卖个好处给沈家丫头,以便得到她的信任,好从她口中套话,也就罢了。将她放出以后,该当随即放出我俩,这荡妇却又将我二人关了数日,不但想害死婆婆,还想害死自己的亲生儿子,心肠也忒歹毒了!”
如意内心有鬼,内心有愧,一直不言不语,听见国李氏当着自己儿子的面,一口一个荡妇,脸上实在搁不住,不由得也动了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