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后李斗智(上)
她还需要再查验二十五家,才能完成分给她的定额。
不远处传来几声鸡叫,紧接着,似乎整个后李村的公鸡都被唤醒,打鸣声此起彼伏。
茱萸发愁了:天亮了,在墙上画叉的勾当就干不成了,只怕明晚还得再来一趟。
“汪汪!”狗子也被公鸡唤醒,加入清晨的唱歌队伍。
茱萸不经意间一转头,看向狗叫的方向。
刹那间,她感到有些头晕目眩,赶紧伸手扶住额头。
一条小巷自东向西延伸出去,柳树成荫,稀稀落落的房舍掩映其间。
农家小院柴门半掩,门边一只灰白色卷尾巴狗正冲着她狂吠。
小巷、柳树、柴门、狂叫的狗……这是一幅极为常见的乡村景象。
倘若她身上没有流淌着先祖沈括善于观察、善于发现的血液,倘若她不是沈茱萸、缺乏那种富于联想的发散思维,这幅画面将和她擦肩而过。
小巷狭窄幽深,柳梢轻舞飘逸,柴门上根根木棍纹理清晰,狗子卷尾巴上的螺旋纤毫毕现……这一切都和那副绢本是如此的相似。
不知是绢本描摹了这幅场景,还是这场景按照绢本的描绘而打造。
“柴门闻犬吠”这句密钥,以形象直观的方式,将后主宝藏的大门展现在茱萸眼前。
她还未来得及高兴,四周狗叫声大作。
此时天色渐明,茱萸朝小巷东西两端一看,顿时傻眼了。
十几户一模一样的农家小院,坐落在小巷北侧,一座紧挨着一座,一直延伸至巷子尽头。
每一座院子的门口,都有一只狗子在冲着她狂叫。
一模一样!连院墙高矮、柴门上木棍的数目、狗子的大小和毛色都毫无二致!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倒出来似的。
就算有人根据密钥“柴门闻犬吠”,幸运地留意到、猜到此处与后主宝藏有关,但十几道柴门,哪一扇才是正确的那一扇?
茱萸转念一想:泰山派来了,神农帮来了,这都是老相识,毫不奇怪。半路杀出的国李氏祖孙俩,居然也来了,也不知这后李村上上下下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窥视?凭什么我们表演,他们看戏?我们干活,他们捡现成?呵呵,世道该变一变了。
次日午后,羽衣门、梦溪园两大门派一行人,浩浩荡荡再次来到后李村,直奔“柴门闻犬吠”小巷。
巷子还是那条巷子,地面高低不平,尘土飞扬,自东向西绵延半里地。
院落还是那些院落,土墙低矮,窗户似一个个黑窟窿,屋檐下挂满玉米、高粱。
但是,茂密成荫的柳树统统被砍掉,一株也没有剩下,一尺来长的树桩,从地上探出头来,刀砍的断口还新鲜泛青。
每一座院子的柴门都不翼而飞,门框犹在,大门洞开。
一声狗叫也没有听见,十几只狗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夜之间,“柴门闻犬吠”,变成了“无门无犬院”。
密钥那是那个密钥,但是“锁”和“门”却不见了。
师师、沈仲修等人面面相觑,情知发生了重大变故。
茱萸更是后悔得连连跺脚,她的锦囊妙计原本打算今日实施的,却晚了对手一步。
李师师发一声喊,两大门派迅速分头冲进第一、二、三号院落。
她自己和林岳占据第一院落。
沈仲修、凯撒占据第二院落。
沈茱萸、陆小青占据第三院落。
与此同时,从街对面的各处房舍里,呼啦啦涌出一群群江湖人士,舞刀弄枪,喧嚣呐喊,争先恐后地抢占余下的十来座“无门无犬院”。
在第四至第六号院子内,飘扬着泰山派玉皇顶分派的大旗,苟胜意气风发,大声呼喝,指挥门人逐一搜查各个房间,时不时的朝隔壁院子张望。
国李氏祖孙俩和菊花坞如意夫人同时冲向第七号院子的烂门框,老太婆恶狠狠地瞪了如意一眼,连嘴皮都不曾动一下,如意居然乖乖地退出,随即占据了第八号院子。
余下的院落全都由彭重九率领的泰山派占领,只见道士们上房揭瓦,下地掘土,翻箱倒柜,秩序井然,显然是抄家的行家里手。
也不知是诸葛荇茸来得稍迟,或是在犹豫究竟抢占哪一户院落好,于犹豫中错失良机。总之,堂堂神农帮,一个院子都没有捞着。仙子略显气急败坏,仙气似乎有点涣散。
奇怪的是,这十几户人家,竟然没有一个人在家。
难道院子的主人未卜先知,或者是有人提前通知他们,今日有“强盗”光临,故而离家避祸?
傍晚时分,一位相貌清癯的老道长倒骑在一头青驴上,“嘚啵嘚啵”来到苟胜占据的第四号院子外。
“呵呵,泰山派玉皇顶分派!都说是‘泰山压顶’,现在多了一个‘玉皇顶压泰山’,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啊。”
苟胜一见来人,大惊失色,浑身发抖。几步抢出大门,“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不住磕头。
“求掌门师兄开恩,师弟受奸人挑唆,做下这欺师灭祖的勾当,求您老人家看在咱们师兄弟的份儿上,网开一面,从轻……”
“从轻什么,老道我都死了,成了荒山野洞里的一堆白骨,从什么从。玉皇顶分派苟掌舵人,你这是在取笑老道吧?”
苟胜吓得魂不附体,一连串磕了十几个响头,额头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都是金顶寺金伊那厮编造的谎言,说掌门师兄被玄通杀害。师弟擅自成立分派,也是为了给掌门人报仇。”
那老道哼了一声,双手倒背,抬头望天,“你自己也承认了欺师灭祖,你说:本派第一条戒律‘欺师灭祖者’该当何罪?”
苟胜上下牙齿直打架,发出“咯咯咯咯”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