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 白云外 - 余醒 - 纯爱同人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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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33章

那天晚上方舟予做了一个梦。他烧还没退,浑身上下都滚烫。喉咙直到胃里都烧得厉害,脑袋又晕又胀,时不时还夹杂着一丝疼痛,就在这样的昏沉中,他又梦见了自己的妈妈和弟弟。

时隔这么多年,妈妈和弟弟的模样早就不甚清晰,但轮廓与样貌他却很难忘记。从梦见妈妈怀了弟弟开始,他满心期待弟弟的到来,到梦见弟弟出生,他站在床边握着弟弟的手,朝妈妈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在那场梦里他不用自责,不用责怪自己那天带弟弟上城缴学费为什么没有牵好弟弟的手。更不用难过,他在梦里和其他的孩子都一样,有爱自己的妈妈,他也是有家的孩子。

直到脊椎传来一阵刺痛,车祸那天熟悉的痛感又爬上脊柱,他再想继续做那场梦已经没有办法了,能看见的只有虚无。

车祸那天混沌的场景浮现在眼前,他躺在冰凉的地面上,没有完全失明的眼睛只能看见一些模糊的色块,耳膜传来阵阵刺痛,他却没有办法听见周围的声音。从身上有剧烈的痛感到完全失去知觉,整个身体都被血液泡透,直到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的嘴里都还在念着弟弟的名字。

不怪他每天晚上都要流泪,夜夜都梦到自己一生都难走出的苦楚,不流泪反而成为了一件难事。脊柱的疼痛传到全身,疼得他出了一身冷汗,身上控制不住地发抖,没有意识淌出的口水流得满下巴都是,胸腔也像是灌满了水一样沉重,方舟予艰难地呼吸着,从噩梦中惊醒。

然后他投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那个怀抱就和梦里妈妈的怀抱一样,刚才溺水般的窒息感不再那么强烈,他靠在那片温暖的胸膛上,皱紧的眉头舒缓了一点,呼吸也不再那么急促,整个人安心了很多。

吕泊将他抱在怀里,慢慢地抚摸着他的背。他刚刚还在守夜,听见动静后惊醒,声音里还含着一些疲倦:“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不怕,我在。”

边说着,边用湿巾把他下巴的涎水擦干净,然后用手去探了一下他的额头,依然滚烫得不行。喂方舟予喝了两口水,又给他量了一次体温。

医院床头柜边放着一盏暖黄色的小灯,将方舟予的睫毛投出一片阴影,映射出他烧得有些红的脸颊,也让人很轻易地看出他过于苍白的脸色。方舟予没回他的话,一心一意地呼吸着,缓了一会后开口:“吕泊,你的手很凉,放在我肚子上暖暖,我感觉不到冷……没关系的。”

就是难受到极致他还总想着别人,这么多年过去,他单纯的善良没有改变一点。妈妈离开之后,他靠自己一个人抚养弟弟长大,九岁时就撑起了一个家,扮演起弟弟父母的角色。为了供弟弟上学,他愿意自己省吃俭用,甚至拖成重病导致失明失聪也没有怨言。发生那场车祸,他也从来都是责怪自己没有牵好弟弟,从来没有怪过弟弟没有听他的话乱跑。

就算是对少年时期下乡和他没有一点关系的吕泊,他也都是把吕泊当成自己的亲人看待。没有因为吕泊那时和自己赌气跑出去而生气,反而挪动瘫痪的身体把自己摔下床,让别人去找他。明明自己身上就只有曾经为弟弟攒下的八百六十元学费,却担心吕泊住不惯白云外而把钱都给他让他上城去。半夜坐在三轮车上颠簸着去医院的时候,担心吕泊累让他靠着自己孱弱的身体。

有时候吕泊很庆幸,方舟予出生在那个地方,在那样的环境长大,经历了种种不幸,却没有长成他父辈的模样,去酗酒,家暴,成为一个对社会无益的人。他长成了自己,长成了山间的一泓清水,透亮又纯粹。

吕泊回了他一句:“不冷。”本来还打算再补充一句好好睡觉。接着很快就察觉到方舟予算不上太好的脸色,两片苍白的嘴唇颤抖着,整张脸都快要失去血色。垂放在小腹处的手不自觉地用薄软的掌根一下一下地蹭着小腹,两条瘦弱的腿也被增高的肌张力带得绷得有些直,大腿连到下垂的足尖呈了一条直线,足尖还在微微地发着抖。

还没来得及问他是不是身上不舒服,方舟予就艰难地开了口,一开口涎水就顺着嘴角往下流,将垫着的口水巾打得湿透。咬字又不是很清楚,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吕泊听了好几遍才听清楚:“下管……吕泊,帮我下管……”

接着不肯说话了,只是难受得闷哼两声,脑袋朝另外一个方向偏。方舟予憋得实在难受,失灵的排泄不受他控制,大多时候失禁,很少像这样尿潴留。他并不是不清楚自己尿路感染没有办法下管,可下腹部传来密密麻麻针扎一般的胀痛,疼得他快没有办法呼吸。

向下探去才发现几个小时前给他换好的护理垫和纸尿裤都是干燥的,吕泊把掌心搓热,从他肚脐下移了四寸,用了点力在他小腹处按压画圈。

本来一双眼睛没有完全失明,平常睁眼也能模模糊糊看得见一点东西。这下觉得丢人又羞耻,方舟予轻咬着下唇,连眼睛也不愿意睁了。要是手臂还有一点力气,手指能做的精细动作再多一点,他大概率还会擡起手,把戴在耳朵上的两个助听器也摘了。

吕泊按压的时候他很痛苦,腹部又酸又胀,但终于抖着唇在腹部那片酸软中解决了问题。弄湿的纸尿裤和护理垫被吕泊撤走,又在他身下铺上一块新的护理垫,打来温水给他擦得干干净净,重新换上纸尿裤。

从床头柜拿了保温杯,打开让他就着吸管喝了点温水,看着方舟予虚弱的模样,吕泊又忍不住多说了两句:“多喝水,少喝就退不了烧,到时又像现在这样……”

话还没说完,方舟予就把脑袋一偏,避开了那根吸管,小声打断了一句:“睡觉。”然后自己先闭上了眼睛,意思是不让他接着说了。

吕泊闻言笑了笑,帮他把两条腿摆好,屈起两根手指碰了碰他的脸,开玩笑道:“不许我说,不开心了?”

他估计方舟予没受伤之前应该挺注重卫生的,毕竟长得白白净净,身上也总有淡淡的体香。所以每次碰上失禁要是让方舟予闻见了或是让他知道弄脏了哪里,他的心情就会算不上很好,不是心里难受得掉眼泪就是可怜兮兮地不许别人说,娇气得不行。

给吕泊这么说了一下倒是睁开了眼,细软的头发蹭了蹭吕泊的手。再看方舟予又觉得他有些可怜,他把声音放得很软,这回真成了撒娇:“没有不开心……我困了……吕泊,你躺下……陪我睡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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