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 白云外 - 余醒 - 纯爱同人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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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28章

传统而又善良的人会把承诺看得很重,一旦答应了一个人某件事情就一定要办到,当然,在答应的前提是自己能够做成这件事情。从小母亲对他教育让方舟予长成了这样一个人,让他长这么大都不擅长编善意的谎言去哄骗别人。那天他听见这句话,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单只是觉得心脏有些疼,喉咙也有些发涩。

生与死,哪里是他能决定的。

如果可以选择,如果有得选择,他当然会说好,他当然想留在吕泊身边,可事实怎么可能会是这样。他让吕泊不哭简单,吕泊让他活下来困难,这两个是完全不对等的。

于是扯出一个笑,那笑容淡淡的,温温柔柔的,细品有些苦涩,是一副强撑出轻松的样子。不是很自然地转移话题:“吕泊,睡觉吧,很晚了。”

迟滞了三秒,吕泊定定地看着他,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听他的话躺在了床上。

“我有时候在想,是不是以前总是疏忽了你,才让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每次发病难受的时候,我也不是很好受。”吕泊喃喃自语。

搂紧了方舟予只觉得心脏都被剖开了一条缝隙,汩汩流淌出鲜血,伤口处也在隐隐作痛。他将方舟予整个人环抱在怀里,下巴搁在方舟予的肩膀上,瘦削的肩胛骨硌得他下巴都发疼。瘫痪了这么久,方舟予全身上下都瘦得厉害,除了久坐导致腹部堆出了一点脂肪以外其他地方都没有什么肉。吕泊一只手护在他的后脑勺上,另一只手搭在他窄瘦的腰上,温柔地将他拥住。

回想起从前的那些日子,吕泊总是很后悔,后悔之前自己为什么总忙于工作只花那么少时间陪他,后悔自己为什么为了多一点薪资给他治病天天加班加到那么晚,后悔自己为什么连节假日也要选择去上班。因为当时自己只是想着,快点赚到钱,就可以让他快点治上病,就可以快点好起来,健健康康地留在自己身边。

可看到方舟予如今的模样,他才会发现,自己当初就算再努力地工作,方舟予最终也会离开他。自己无论多么努力,也没有办法改变这个事实。

人在命运面前还是太渺小了。

那时陪伴他的时间真的太少,除了节假日以外平常工作陪伴他只有晚上的一点时间。事业上升期的时候,工作非常繁忙,可即便如此他每天在公司忙完工作后无论再晚也要回来陪方舟予,聊不了天,陪他睡上一觉也好,有吕泊在他就会睡得很安心。

常常回来就能看见方舟予在等他,身体状况好一点的时候,他会坐在高背轮椅上在客厅里安安静静地等,身体状况稍微差一些的时候,他就会在卧室里靠着被褥等。等吕泊回来之后俯下身吻他,他感觉到后就会露出一个温温柔柔的笑,说,你回来啦。

如果自己能够预知一切,如果能提前感受到生命有限。他多想重新回去改变这一切,哪怕牺牲自己的事业也要陪在方舟予身边。

他愿意重新来,慢慢陪方舟予走完他所有的岁月。

“没有……不是你的错。”

方舟予轻声道,将额头抵在吕泊的胸膛处,似乎是想安慰他:“是我自己身体不争气,总是生病,你没有对不起我,每天晚上你从公司回来陪我睡觉,我很开心。”

“我从来没觉得你对不起我。”

方舟予的指尖在吕泊的胸口蹭了蹭:“你是很好的人,是我最爱的人。”

说着他竟然弯起了眼睛笑了笑,眼睛都好像有了些神采:“吕泊,明天,早点回来……好不好?”

从早上到下午,吕泊都好像被抽去了所有心绪般心不在焉,他本来不想去公司,打算继续休假的。可方舟予重病的那些日子里,他已经休假了太多天,公司的事情堆得太多了,不能再拖延下去了。早上他嘱咐了护工好几遍要照顾好方舟予,又再三叮嘱有事一定要给他打电话,最后才不放心地离开。

下班铃一打,他就离开了公司,坐上了回家的车。方舟予今天的状态应该还可以,护工照他说的给他发了一堆诸如什么时候按了摩,什么时候量了体温,什么时候喂了药等杂事,中午的时候他还和方舟予打了个视频通话,那时方舟予刚做完雾化,没有什么力气地靠在轮椅的椅背上朝他露出一个笑,看起来很乖巧,光看脸都感觉他气色好了一些。

从车上下来,吕泊走到家门口,录了指纹开了门,他在玄关换完鞋,朝餐厅看了一眼,一眼就看见了在餐厅里坐着被人喂饭的方舟予。

眼前的人缩在高背轮椅上,两只瘦弱的手臂搭在轮椅的扶手上,萎缩内扣的手垂在小腹的位置。说是坐,其实坐得并不好看,戴了颈托和腰托才让他看起来坐得更体面更美观一些,腿上盖着厚厚的毛毯,但也能看得出那两条腿细得有多厉害,穿着棉袜足下垂严重的脚已经从轮椅的踏板上掉了下来,脚腕扭曲了一个弧度,几乎用足背蹭着地面。

身体状况不算好的时候方舟予都是靠鼻饲或者喂点营养奶补充能量,今天难得在被喂粥,看得出现在身体状况确实不错。护工用矽胶勺子舀起一勺粥喂到他嘴边,他感觉到之后就会张口,把那勺粥慢慢地咽下去,即便吃得艰难又痛苦。

喂方舟予吃东西要很专心细致,稍不注意就会让他咳呛。等到吕泊走近,护工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擡起头才和吕泊说一声“您回来了,一会给您把饭热热”,就听见轮椅上的人剧烈地咳嗽起来。

不知是不小心呛进了一口冷空气还是方才好好吃着粥突然被打搅没有反应过来,总之方舟予咳得很痛苦,部分粥液呛进气管,剩下的粥液尽数流了出来,混着涎水流得满下巴都是,整个胸前一片狼藉。似乎是想要缓解痛苦,方舟予想要擡起手捶打一下自己的胸口想让自己把剩下的粥液咳出来,可手臂脱力,根本不能支撑他擡起那么高,一下一下全重重砸在小腹上,轮椅坐垫都漫开了湿痕。

一瞬间手忙脚乱,护工站起来和吕泊一起拍打着他的背,呛进气管里的粥液才好不容易被拍打着咳出来。但偏偏那场混乱又带来了痉挛,被束缚带绑住的两条腿不停地踢踏着,像是要挣脱开它的束缚,方舟予发出难受的闷哼声,手指蹭着束腹带想要把它解开。

系在方舟予身上的三条束缚带被吕泊解开,他就整个人没骨头似的向前倾倒,整个人软在吕泊怀里,涎水把吕泊肩膀处的西装布料打得湿透,痉挛的双腿也几次踢在了吕泊身上,就算是看不到尚存的一些知觉也能猜测出到自己做了什么,想说对不起却也没有力气说出口。护工把他抱回卧室,又是按摩又是压腿,才好不容易给他把痉挛压制下去,吕泊在旁边看着没有办法插手,回忆起来只觉得刚才的场面过于骇人,坐在床边帮他把眼泪擦了,问他身上还有没有不舒服。

痉挛停了,最难堪的才刚到来。方才剧烈的痉挛带来了失禁,便溺的气味不可遏制地散出一些。尽管没法看到,也没有办法感知到身下的状况,方舟予也不可避免地闻到。所有的难受与尴尬涌上心头,胸腔发闷,艰难地发出声音:“你出去……”

“没关系……没关系……一会就收拾干净了。”刚痉挛完,吕泊不是很敢动他。只能用湿巾帮他擦着冷汗,近乎机械地安慰。

自尊心破碎一地,方舟予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哭声,泪水顺着脸颊不断往下流,整张脸布满了绝望与痛苦,近乎哀求一般地说:

“出去……求求你……吕泊……我求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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