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九字真言
吴翊玄见到两个女子关系缓和,心中的石头也是坠地,刚想走上前去,一步跨出,周围瞬间变化万千,他只见得房屋在不断腐朽,那号称底层崩塌也不会影响上层的建筑被厚厚的白雪覆盖,隐约间露出其中生长蠕动的藤蔓,表面却极为粘稠,好似还有腥臭的废血流淌。
吴翊玄心中一沉,又来了。
毫无征兆。
他幽幽叹了口气,踢了块脚边的小石子,却好像看见有人在眼前一闪而过,身形极为模糊。吴翊玄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揉了揉眼睛,那人影又消失不见。
吴翊玄心中一凛,暗自勾动藏在膻中大穴里的剑气,一拍腰间问柳养剑葫,德与仁义飞出,白玉京依旧像老大爷一样稳稳当当悬在正中却一动不动。
说来也怪,自从夷陵里白也将这两柄至圣先师的配件交给吴翊玄之后,他也只在当时进去过剑中天地,后来便再也进不去了,不知至圣先师的残魂是否还在。况且这两柄飞剑既然为至圣先师的佩剑,想必品秩至少也是灵宝,乃至于是传说中的仙宝,但他很少能感知到其真正有灵智的时候,大多数时候都是笨笨的悬浮着,也只会被动护体。
“不是你心里说谁笨呢?啊?”
吴翊玄吓了一跳,左顾右盼,发现四下无人,更惊悚了。
“谁?是谁说话?”
“当然是我们,你个笨猪!”
仁义滴溜溜转了一圈,与德一同飞到吴翊玄眼前,传出瓮声瓮气的声音。
“爷俩先前不说话是因为合力给咱老爷子至圣先师残魂引渡用的,那是老爷子最后一缕残魂了,没了就真没了。老爷子为了给你点拨,展示点他开创儒家的初心,其实暗地里将你去芜存菁,荡涤了你魂魄的污垢,为你以后炼出阳神与结璞婴铺垫了前路。为此他也耗尽了残魂最后一丝天地之力,你走后,我爷俩拼尽全力也没能给他续命,老爷子他……终究是去了……”仁义说着说着哽咽起来,剑身迷蒙起雾,凝结成水珠落下,好像落泪。
德也是在一旁暗自垂泪,“老爷子走后,咱也不想活了啊!”于是开始“砰砰砰”往地上撞,也带着仁义往地上撞。
吴翊玄尴尬地摸摸脑袋,“咱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们就算把地撞穿了,也死不掉……”
德尴尬地飞了起来,蓦然也感觉自己有点蠢。
“反正我们不管!老爷子生前最讲究忠诚,我还叫仁义,我们是不可能成为除了老爷子之外的第二个人的本命剑的!”仁义呼啦啦飞了几圈,很是激动。
德也在一边拼命“点头”,“仁义说的好!我们是不可能成为除了老爷子之外的第二个人的本命剑的!要杀要剐随你!你死了这条心罢!”说罢他背过身去,喃喃自语道:“这句话怎么这么拗口……”
吴翊玄小声嘀咕了几句,“我也没指望能把你们这爷俩炼化成本命剑啊,何况还在我养剑葫里滋养了这么久……”
“不过见你是文圣一脉的徒孙……”仁义清了清嗓子,咳嗽了几声,有些倚老卖老的腔调道:“也给爷俩用你那可口的养剑葫温养了这么久,咱爷俩就破例,跟随你到阳神成的那个境界,我们便会自行离开……在此之前,咱可以指点指点你修行上的问题……若是你遇到生死攸关的时刻,咱爷俩合力出手,可以为你逆转岁月长河三刻钟三次……不过咱可提前说好了啊,老爷子拼了老命给你提纯你的资质,绝不是让你浪费的。生死战斗是成长的必须,咱不会插手其中,可别怪我们不给你护体哈……逆转岁月长河也有限制,若是你魂飞魄散了,或是死后太久魂魄被阴差接到了幽都,被盖章了,又或是你都走过奈何桥了,喝了那个老婆子的汤……反正诸多限制,要逆转赶紧用,别等到最后咱爷俩也无力回天,强行逆转既定的规则,乃至于牵扯到幽都,咱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说完转了转剑身,扭到了一边。
一旁的德听到这些话,剑身震了两震,往仁义那边瞥了两眼,见他坚定,也没好说什么。
“就三刻钟嘛……”吴翊玄低头盘着手指,“会不会有点不太够啊……”
仁义“嗖”一下飞过来,剑尖指着他的鼻子,大骂道:“你这个白眼狼,当初白也那小子来劝我家老爷子的时候,我就应该不让他答应见你!”说罢,他化作一道剑光,钻入了养剑葫,不再出来。
德悠悠飞到了吴翊玄身边,绕着他肩头转了两圈,叹了口气道:“你小子也是的,仁义开的这些条件看似是对你的限制,实则……”他没有说下去,又叹了口气,也进了养剑葫。
吴翊玄觉得奇怪,隐隐间猜到了些什么,他神念遁入养剑葫内视,想看看他们是不是还在说些什么。
“你为什么要承诺给那个小子那么沉重的好处?你知道让那条长河倒流我们要付出多么沉重的代价么!那小子给了我们什么?养剑葫的温养?还是老爷子看好他?这个养剑葫是天下罕见,每天在这里面是舒服得很,可逆转时间,咱是用命在和天道法则做交易!”
“我知道,我自然都是知道的。让岁月长河倒流三次,咱怕是也灵智要混沌了……可你有没有想过,老爷子经常说的一句话是什么?”
“嗯……干他娘的?”
“呸呸呸,不是骂人的!你怎么净记得这些了?老爷子就没有文雅的时候么?往文雅的方面想一想!那年他在一个冬至……”
“我想起来了!好将一点红炉雪,散作人间照夜灯。”
两柄飞剑陷入了沉默。
“好吧我懂你的意思了。”
“如果是老爷子生命的最后也要去守护和坚信的东西,咱也必须得拼了命去守护和坚信啊。”
“喂,你说,咱们跟着老爷子多久了?”
“怎么了?几万年?十几万年?”
“没怎么,随便问问,感叹一下咱多少还是老了,老爷子都入土了,咱也没太大必要还苟延残喘于世。更何况,咱本就不是生灵,不过是诞生了灵智罢了。”
“是啊,老而不死为妖,该怎么样怎么样吧。你注意到刚刚外面那个世界了吗?是不是和老爷子散道之前经常念叨的很像?”
“莫非……是连老爷子也解决不了的那个问题?”
“我认为是这样的。这个小子现在在这个地方,说明他的确有被不止一个人选中,但也验证了老爷子的推测没错。”
“莫非你是说……”
“是的,那个大道乃至于天道化作灰烬的时代……呸呸呸!小崽子你在这儿干什么!还不滚出去!”仁义扭过头,看见吴翊玄的神念吓了一大跳,随机把他轰了出养剑葫。
吴翊玄神念入了泥丸宫,在原地发愣,对于至圣先师和两柄飞剑的信任,不觉心里很是感动。
原来是刀子嘴豆腐心的两把好剑啊。
有时候,不是人的一些东西,却更有人性。
关于至圣先师最后一缕残魂的消逝,吴翊玄内心并没有多大的悲恸,但他毕竟是儒家祖师,也给自己暗中洗涤魂魄,于己有恩,等此间事了,他须给这位神话一般的祖师敬上三炷香,好好礼拜。
而最后他似乎听到了一些秘辛,显然仁义与德不肯告诉他什么,想必刨根就读也是问不出什么,只能等他们说漏了嘴。但这恰好是近期一直在困扰他的一件事情,他很想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
就在吴翊玄沉思的时候,又是一道残影在不远处闪过。他警觉起来,现在仁义与德短时间内也不愿意帮他,他只得靠自己的双手,家传的那套拳谱,还有满打满算无暇一境观海境的修为。
多少有点磕碜。
“法宝,功法,境界……无论哪一点不提升,都不能独当一面啊。等这事儿过去,是得好好去提升了。”吴翊玄有些苦恼,明明自己好像有很多与众不同的地方,却始终感觉草根出身,读了十年的书反而落后于很多人。“这个鬼鬼祟祟的人似乎是有意暴露一些踪迹,想让我跟上他……”
沉吟了片刻,吴翊玄决定将计就计,尽量隐藏气息跟上那个身影,真气一直拖曳着那两道剑气,万一遇到什么诡异的东西,还是保命先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