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禅让之日 - 无意飞升 - 春去青衣 - 玄幻魔法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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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禅让之日

翌日,旭日东升,正是王家换家主的重要时刻。

然而在前一日,王苏堤忽然感觉到绥阳中有一位似乎一直在蛰伏的古龙苏醒,散发出通天彻地的气息,云中君不止一次问他是否要彻查,王苏堤都是淡然一笑,说这是一件好事。他不信在霹雳手段下,还有人敢反抗他。更何况这样的存在,既然打杀会很困难,那便不如好好拉拢,他也不信有什么人是他拉拢不过来的。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在黄龙道人吸引过来许多古老的仇家正在东躲西藏满天下挨打时,吴翊玄和王霜降那一边也遭遇了意料之外的变故。

他们看见原本治病救人的病床上,只剩下一张薄薄的人皮。而人皮的五官依旧清晰可见,正是医师莫惊春,保持着生前惊恐的状态。

吴翊玄与王霜降愣在原地,被这一张诡异的人皮震到说不出话来。

“十有八九是吕公公做的好事,这绥阳除了他也再无其他人能做出如此诡异的事情。”

王霜降指尖颤抖,双目边缘紫气飘荡,有些抑制不住内心的愤怒。吴翊玄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锤子敲打了一番,很多事情根本无法算计到,像这样意外的悲伤,也只能逆来顺受。他轻轻在王霜降后背轻轻拍了拍,悄声道:“或许我们无法定夺吕公公的生死,但我向你保证,他们一定会死。”

李四着急地找着李秀秀他们,好在不多时,秀秀稚嫩的小脸从床下探出来,看到是李四也不再担心,爬起来抱住他,泣不成声。另外两个孩子则是怯生生探出头,小小的脸庞上带着干涸的泪痕与肉眼可见的惶恐。

“爹爹你们去哪儿了……伯伯他……”李秀秀把脸埋进李四身上,用着小拳头打着他。李四苦笑,只好摸着孩子软软的头发,任她如何发泄。

“竹西,淮左,这里发生什么事了?”吴翊玄面色阴沉,心中想印证是否如自己所想。

但他却不曾想到,脸上脏兮兮的那个名叫谢淮左的小男孩眼神坚毅,忽然跪下叩头,对着吴翊玄行礼。

吴翊玄不解,上前欲扶起,但他磕头更凶了,只是伏在地上道:“家师临死前将我们二人托付给你,若是不答应,我便一直磕头下去!”

吴翊玄眉头微蹙,还是强行将他扶了起来,轻声道:“我心知你所想的是什么,无论是不是莫惊春要我将你们二人收下,你们都毕竟是他的药童,顺手携带你们一程安置稳当是理所应当。只是拜师一事……并非无心去收,而是我毕竟修为尚浅,恐怕难以担此重任。”

谢淮左摇头,带着倔强与执拗,依然是非要他答应下来才肯松口,说事情的来龙去脉。吴翊玄看向王霜降,表情有些苦涩,也只能顺着他的意思,答应下来。

寻求靠山,绝处逢生,吴翊玄心中暗自思忖,不由得高看这个孩子一眼。

“也罢,日后你们便跟着我,我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会像曾经我的先生一样待你们。”末了,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我的先生,可是一位顶好的先生。”

虽自己道行微末,却收了小小弟子,也是闹事一桩。吴翊玄低头苦笑,和王霜降安抚了两个孩子,听他们说着来龙去脉。

两日前,吕公公一众来到此处,知晓莫惊春与吴翊玄等人的关系,便是威逼利诱让他说出几人在哪儿。但莫惊春实属不知,就算知道也不可能告诉他们,吕公公盛怒之下竟施展某种邪法,几个瞬间便把莫惊春炼成了一张人皮,说要送给李四和吴翊玄好好看看。但就要卷走时却不知为何,吕公公似乎被什么东西给镇住,连喝带骂几声后匆匆离开,只留下不知所措的三个孩子。

“多半便是王苏堤背后的人了。看来绥阳明面上是吕公公这个朝廷宦官的势力,暗地里早已被腐蚀地千疮百孔,王家独大。只是可怜了这两个孩子,还那么小……”王霜降轻轻道,俯身摸摸如玉雕琢般的谢竹西的脸蛋,擦去她的泪痕,将两个孩子揽进怀里。

吴翊玄将已成为人皮的莫惊春用他生前的衣物包裹住,祭出仁义与德翘起几块青石板,这已是地下,青石板下没有下一层,是湿润的泥土。他很快用剑气清理出一块尺许大小的坑,埋下他的衣冠。抬头一瞥,望见满是草药的架子上写着一副字联,笔走龙蛇:

但愿天下无苦疾,宁可架上药成灰。

吴翊玄眼眶湿润了。

他蓦然记起,还在夷陵时,杨老头铺满药材的庭院内的墙壁上,仿佛也写了这一篇对联。

世上医师郎中多有慈悲。

吴翊玄遥遥拜了三下,望向身后,李四,王霜降,李秀秀,谢淮左,谢竹西无不拱手。

他的视线停留在每一个人身上片刻,沙哑开口:“既然如今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王苏堤,我们便一刻也不能再停留。”

几人起身,去布下针对王苏堤的局。

…………

…………

数个时辰后。

王苏堤伸展手臂,让数位侍女为他细细装饰好一切,紫金锦绣长袍垂下,腰间玉环清脆叮当,头戴紫金流苏玉冠,衬托本是俊朗的面孔更是多了几分贵态。年纪不大,却已有一家之主的威严。

他眼光看向红布方桌上的面纱,其上挂有一枚其貌不扬的铜钱。思量片刻,他还是将此面纱拿起,纳入腰间玉环中。

“可以了,退下吧。”

侍女躬身,悄无声息离去。王苏堤等待了片刻,对着长长的镜子欣赏自己的着装。

“想不到啊,年仅弱冠的我,三境修为而已,竟然也要夺取家主之位了。一切的谋划,一切的布局,八年的布局牺牲,都是值得的,对么?”

他似乎在自言自语,眉宇间既有气宇轩昂,运起真气至指尖,缓缓修饰着青色的胡须。

阳光从微开的纸窗照在屋内,仔细看去,空气中漂浮着不规则的灰尘。

“你知道吗,我走到这一步,有多么不容易。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作为王家这么一个庞然家族的再远不过的庶出弟子,没有身份地位,甚至比位于底层地下的贱民还低下。其实你知道么,我不怕这些,我一点都不怕,就和这些年来我跪过的人不在少数一样,就和过去那些无限接近死亡的刹那心底每一次都怕得要死一样,就和无论是别人逼我吃土还是请我吃金樽酒肉于我而言无所谓一样,我一点不在乎自己。”

“你说,这样的我可悲么?”

王苏堤微微一笑,随手打开了一旁的衣柜,从中倒下了一个人,被捆绑着,身上带着数不清的鞭痕,嘴里塞着被鲜血染红的麻布。

她却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好像感受不到疼痛与悲伤一般。

王苏堤一怔,然后取下塞在她嘴里的麻布,将她好好扶好坐正,眼中竟有一些怜爱:“是了,你没法说话,这样就好多了。”

她眼神空洞,看不见任何情绪。

王苏堤无奈转头,继续修理着自己的鬓角:“我知道你或许怨我,恨我,但把你绑过来的,是你亲生父亲啊。”

“既然你没有什么别的想解释的,那我继续说了。”

“我是一个可悲的人。”

“因为我那么在乎我在意的人,却好像始终留不住。”

“我好像总是这样的无能。所以终有一天,我娘亲死在了那一天,我心如死灰,曾试着自我了断。可我无能到连自杀都做不到。”

“所以你知道吗,今天的这一切,其实不是他们逼我的,而是我逼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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