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请君入瓮
宛如远古真龙的气息苏醒,肆虐的龙元道力充斥着一方空间,在捆仙绳断的那一刹那,恢复了一成实力的黄龙道人脱困,刹那间死牢被坍塌变作齑粉,衣衫褴褛的黄龙道人缓缓走出,以竖着的金色瞳孔淡淡看了一眼狼妖,后者瞬间化作飞灰。
他冲着吴翊玄和王霜降拱手,这个老人自从踏出这个困住了他千年之久的牢笼便与先前疯疯癫癫的时候有些不太一样了:“老道多谢二位搭救,虽自称得上小兄弟半个便宜师傅,但你资质过人,我如今解开修为一看,便觉你的魂魄如日中天,亮得晃眼,让我不敢细看,一定有什么隐藏的大秘密。能沟通神道气息,又有能砍得动捆仙绳的那柄雪白长剑,定有着比我来历更大的师承,也便不再贪这个便宜,师徒之谊随着你这次帮我这么大的忙而化为真正的兄弟情谊,我这人好交友,还请小兄弟让我这老不死的称呼一声道友。”
黄龙道人依旧是那样邋遢,但此刻的气质当真是一代雄主,哪怕老了还是义薄云天。这番话说的吴翊玄有些感动,连忙还礼道:“道人言重了,我若是能攀上您这样的关系,才是我受之有愧。”
黄龙道人哈哈一笑,挥挥手道:“客气的话不必多说,我自然晓得。你帮我走出了千年牢笼,今后你我便以兄弟相称,若有谁欺负了你,以境界强压你,只需来降灵湖找我,定然没有不出手的道理。我护短得很,所以现在先帮你们解决麻烦,再去和赤龙老弟会和,杀那些个截获我养龙士弟子的那些鸟毛天翻地覆!”
吴翊玄和王霜降也被这样的豪气感染,带着他来到李四身边,一路上解释了当今的局面。黄龙道人听着眉头皱得越来越深,忍不住道:“这王家的小子忒不像话,哪有联合神道和妖族坑杀自己族人的道理……咦,这个老农就是你们口中的武神么?看上去有点弱。”他戳了戳李四的脊梁骨,李四暗自攥紧了拳头。
“虽还未曾真正踏足武神,但也是这么多年来第一个踏出武道大宗师范畴的武夫,值得我出手救一次,但绝达不到可以护住我的层次。”黄龙道人干枯的指尖轻轻触碰那小型剑阵,立马缩了回来,咦了一声。
“我大概知道你们的对手背后是什么人了。”黄龙道人神色凝重,想起了很多往事,悠悠叹了口气:“如果祂是王家小子背后站着的一位护道人,仅凭现在状态的我,即便再加这么个半步武神,恐怕也很难敌得过,除非……等我那师弟来了。”
吴翊玄心中凛然,能让黄龙道人这么说,绝对是一个了不得的大人物。他想到了那个能一下拍碎景行捏碎净珩山的神秘人,不禁联想到了一起。
“可若是他背后的护道人不止一个怎么办?”吴翊玄寒意涌上心头,摇了摇头不再去想。他询问道:“是一位很厉害的神灵吗?”
黄龙道人深深看了他一眼,看着不断运转的剑阵思索道:“据我所知,如今的神道虽早已不如远古神道那般鼎盛,但依旧是不容小觑的一股庞然大物。祂们分为香火道和虚灵道两种体系,共同组成了当今的神庭。”
吴翊玄点点头,这也是那个土地公公告诉他的神道常识。
黄龙道人绕着李四走上了一圈,走的时候敲敲打打,剑阵上缭绕的神道气息明明暗暗,把本就饱受剑阵折磨的李四打得东倒西歪,后者不禁怒目而视,黄龙道人不顾,依旧自顾自敲敲打打自言自语:“其实远古神道和现今的神道很好区分,远古神道是先天神灵,所以无需修行,身上自然而然形成各种神道纹路,调动山川河海风雨雷电。而当今的神灵还是要修行的,而且说白了,也都是修士死了之后的阴神,死了还不能解脱给那些上位者打工,呵呵,真惨。”
吴翊玄看着他不断敲打的手法,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每一击都恰好击打在了剑阵薄弱处,随着敲击次数越来越多,无法用蛮力打破的剑阵竟出现了若干处松动的节点,在吴翊玄眼中,充满了如同蛛网般的裂纹。他暗道一声好眼力,偷瞄了一眼王霜降,只见她双眼迷蒙着紫气,显然也在聚精会神看着老道是怎么破阵的。
“对于香火道而言,神灵的强弱主要取决于祂们生前阳神强大程度和香火的鼎盛程度,越逢乱世百姓越迷信,祂们则越是道行突飞猛进。对于虚灵道而言,道行主要取决于生前阳神与年限,阶级固化得非常严重。因此幽都天子为了方便管理,便划分出了和修士境界一样的神衔,用以规定尊卑。神衔有四等,由下而上分别为下神,正神,上神,以及最为崇高的尊神。小姑娘,你能给老道我描述一下当时你们遭遇那个人衣着外在么?”
王霜降思索了片刻道:“那人周身笼罩在一片云雾中,我看不太真切……祂开口说话时有如渺渺道音,好似面对天威……”
“祂衣着古朴,一身蓝白八方马褂,不像是我们这个年代的衣着。”李四喘着粗气,“我是向祂出拳的人,比旁人看得更为清楚,祂肩上还飘着带微光的绸带,但面容就算是我也没有看见,只能知道是一团被云雾包裹的光芒。”
黄龙道人用力一敲最后一个结点,笑道:“你现在挥拳看看。”
李四将信将疑地递出一拳,剑阵如脆弱的糖纸一般应声而碎,化作点点香火气归入天地虚无中,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他心中讶异,虽对刚刚黄龙道人敲敲打打有些不悦,但此刻也都烟消云散,心知这糟老头必定是位老神仙,他身子骨倒也厚实,被剑阵磨了许久,也只是些皮外伤,李四暗自调整内息,提起那一口属于纯粹武夫的精气,一身拳意凌然,精气神合一处隐隐浮现出某位远古汉子的虚影,些许皮外伤即可无碍。黄龙道人感受到这股拳意,不禁高看一眼,赞叹道:“想不到那位历史上最被人瞧不起的农夫武神竟然有所传承,想要达成这一步走过的折磨必然不在少数,你这个武夫倒是有点意思。”
老道人身上金色龙元道力明暗不定,似乎很不稳定,“你们遇到的那个神灵,就是一位上神,云中君。祂的来历,古老到可怕,可能生前的履历足可以追寻到远古年代,那个三家祖师还屹立在天下的时候。我只能从养龙士鼻祖那本老得几乎快散架的书简里知道,在他那个时代,云中君的生前就是一位叱诧风云的存在,初步估计至少也是十二境,甚至很有可能登仙成功。故而祂的真实实力,哪怕在上神里头,也是佼佼者。”
“我身上的龙元道力在一千年前被那个王八蛋收走了,如今的连当年一成都不到,就算有这半步武神的帮助,想要抗衡云中君,也是远远不可能的。”他看吴翊玄又要递给自己龙胆石,苦笑着推回去,“有些重复的宝物,再如何珍贵,也过犹不及。”
吴翊玄若有所思点点头,眉头紧皱,显然如此死局,若是没有赤龙道人,他也束手无策。
王霜降摸了一把脸,瞥了眼面有难色的众人,暗中给吴翊玄传递心声道:“实在不行的话,我请我娘或者师傅过来,此局可破。”
吴翊玄眼眸一亮,暗自问道:“姑娘背景很硬我也是有所耳闻,可是否有什么代价呢?”
“我只能跟他们回去了,没法继续护送你们历练。”王霜降无奈耸耸肩,“没办法,我与他们约定好了,此次让我出来寻木行之气与本命物,便是也是允许我在江湖上行走一番,唯一的条件就是一旦遇到了我无法解决的问题需要请他们来时,必须要随他们走了。”
“那还是算了吧。”吴翊玄挠着脑袋,思考了片刻和众人道:“我还有一个可以破局的方法,只是……”他吞吞吐吐,好像有一些难言之隐。
“但说无妨。”黄龙道人双目炯炯看着他。
“那我就直说了。”吴翊玄手掌撑着下巴,作思索状,“我需要我们所有人配合起来做个局,请王苏堤和他身后的人入瓮。”
“凡事皆有动机,我们刚刚以为这是死局,其实只是因为云中君的绝对实力太高,我们几人又是伤的伤,弱的弱,只能借助他们力量才能击败这个对手,可问题的关键就在这里。”吴翊玄顿了顿,沉声道:“如果没有王苏堤,云中君无须和我们过不去,云中君的动机在于王苏堤,如果从王苏堤本人入手,此局可破。”
黄龙道人眉头一皱,不解道:“可云中君乃王家小子的护道者,若是对他下手定然饶不过祂,我们又如何能从他入手?”
“如果我让前辈立地将我打杀,前辈会当如何?”吴翊玄没有接话,而是微笑反问。
黄龙道人一愣,“这是何意……小兄弟对我有恩,我如何能做的这种事情?”
“这就对了。我想诸位都能发现这个点了。”吴翊玄神秘一笑,走路的时候腰间玉佩叮当。“所有问题的焦点,都指向了他们之间的纽带。我一直在想,王苏堤一个弱冠之年的年轻人,如何能得到神灵、妖族的支持,他一个庶出的王家子弟,凭什么夺权?难道他救了那些神灵的命了么?我想答案肯定是否定的。刚刚细细一回忆,我忽然记起来在那晚坑杀王家高层的末了,他和妖族与神灵说了一句话。”
吴翊玄止住脚步,似笑非笑地瞥了眼王霜降,“他说,该给的好处一个都少不掉。王姑娘,你以为这句话如何?”
王霜降若有所思自然而然道:“黄龙道长不会动你,是因为你们之间的纽带是恩情,因而只有可能是合作的和谐关系,与利益无关。但王苏堤和他背后的存在不同,除非他们是师徒或是恩人关系,但这一句话又直接否定了这一种可能。他们之间的利益纽带,并非牢不可破,甚至可以说极为脆弱,因为这种关系可替代性极强,又有很强的需求性,只需要做到替代或是打破供需,便可破局。”
“完全正确,王姑娘说的就是我想说的。但是不是还有问题,我们如何知道他许诺给神妖二族的是什么,万一我们赌注下小了,此局还是牢不可破。因此从替代的角度去破,风险太大。”吴翊玄摇摇头,继续思索道:“可若是从供需破,他们之间恐怕不是简单的一方为供给方另一方为需求方那么简单,因为从逻辑上说不通,那些个修为远超王苏堤的人,为何还要成为他的护道人?讲不通,这也很难破。”
李四按耐不住,拳意滔天,“你们在说些劳什子,这也不能破那也不能破,不如用这个功夫锤炼体魄,一拳迎敌,只进不退!”
吴翊玄双目明亮起来,抚掌道:“李叔提醒地对!武夫讲究的是提一口气,绝不能断,以无匹的拳意迎战天下,哪怕是三教祖师也绝不能退。前辈,你有几成把握能在云中君的道法神通下撑过一炷香?”
“以我现在的状态,这个概率不会太高,我也只有五成把握。”
吴翊玄舒了口气,笑道:“五成足够了,大概率不会需要那么久的。前辈,你尽管去找到你以前的仇家,越多越好,当然得保证不被很快打死。你带他们来到绥阳,就在明天的王苏堤继任家主典礼时大打出手,越乱越好,最好能出手打死几个王家子弟或者神妖两道的人,再把脏水泼到你的仇家身上,这样引得他们打杀,此局可把你的祸患也解决一大半。”
黄龙道人恍然大悟,又惊又喜,暗自惭愧,活了千年思维竟然连十几岁的孩子都不如。
吴翊玄转向李四道:“李叔,我们先一道去莫惊春家里,把李秀秀接应好,这样的乱世,保护好孩子是最难也是最重要的。顾婶已经走了,不能再离开一个,所以李叔负责我们几人的安全。”
看到李四点点头后,吴翊玄又和王霜降道:“我们也一起先去找到几个孩子,但我们还需要造势,不能让这大势被王苏堤一人占了。”
“造势?”
“不错。我这里有可以改变气息的面纱,我可以变为妖族气息,走在前方,路过一只鸭杀一只鸭,路过一只鸡杀一只鸡。你是手执长剑的剑仙,专为杀我这样的妖物存在,故而你要在后头喊打喊杀,追着我跑。让越多的人看到越好,这样扰乱局势,为你造势,李秀秀在一旁需惊恐大喊绥阳出现妖怪了,大家快跑啊,这时你需要一身正气去呐喊,说王家高层里就有不少妖物,前些日子消失了正是被自己所杀。这样一来,百姓知道王家高层已死,减少了被压迫的恐慌;又是妖族,故而没有负罪感。”
王霜降摇头道:“可这样说百姓会相信么?”
“王姑娘,不要忘了真相是什么。难道你说王苏堤率领神道和妖族坑杀自家高层一个不留,这种话就有人会信?”吴翊玄嘴角露出不易察觉的冷意,“在这个荒唐的时代,谎言比现实来得更荒唐。”
“只要这样去说去做,只要有一个人信了,那便会像滚雪球越滚越大,最后群情激奋,都去反抗王家,闹到王苏堤的典礼上去。而这时候我们就无需在意我们自身安全了,我只需隐匿起来,而你们一个是捉妖剑仙,一个是天真小姑娘,王苏堤绝对不会蠢到在激动的民众面前把你们怎么样,因为他本就已经是众矢之的,如今再轻举妄动,只会让他一切的谋划完全破碎。如此一来,无论是云中君,还是妖族什么大人物,没了王苏堤的指示,都对我们无害。”
“现在,还剩下最后两个后患。”
吴翊玄双目炯炯,大脑飞速盘算:“第一个后患是如何善后。我可以保证在那样的的局中,我们可以完璧而退,甚至可以逼得王苏堤无法成为王家之主,崩坏他的计划,可他毕竟还有那么多势力可以依附,百姓不是大修士武神,没法把他们一一捶死,一旦这个局没了,我们该如何继续逍遥,不用担惊受怕?”
“第二个后患,如果王苏堤真的不顾一切,哪怕冒着天谴的风险也要把闹事的百姓全部屠杀,那么我们的造势也将毫无作用,到时候又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