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死
你没有死
秦婴端详着不远处的灞桥,觉得口中灼渴,打开水囊饮了一口,说起来也好笑,灞桥,又命情尽桥,自古男女眷属伤心送别之地,皇上在此设宴送别于他,也正应了他和皇上君臣之情在此尽。
荀霈陪着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两人面色平和如水,好似旧友小叙。
荣竹影也没闲着,她来了后就主动在后厨帮忙,倒水洗碗忙的不可开交,十分勤快,忽然,她哎哟一声,捂着肚子痛叫起来,宫女见状上前询问,她只说腹中如刀绞,想要如厕。
这宫女是洪贵妃派来看管她的,一直寸步不离的守着她,看她一路都老实非常,也放松了警惕,允许她去茅厕了。
荣竹影提着裙摆,滴溜溜小跑走了。
这宫女的身份委实好用,她故作镇定的胡乱绕了两圈,就大摇大摆的进了楼中。
时隔多日,她终于又见到了他。
隔着珠帘,隐约可见男人高大的背影,正看着窗外。
小轩窗外青山隐隐碧水迢迢,现出隐约一片朦胧雾色中的灞桥,他半身被框在窗中,也入了画,青山碧水愈显得他挺拔超然,巍巍不凡,似泰山北斗傲立于天地间一般。
他身上有一种很奇特的气质,不似寻常王孙公子翩翩如玉,正相反,只有这人世间最苍穆的事物才能去形容他:泰山顶的青松,苍穹上翺翔的飞鹰。此生唯直往苍穹上飞,不知道什么是曲折和回头。
当然,这在荣竹影眼里,叫野性难驯,不知死活。
不过看多了皇上,看他的背影居然觉得赏心悦目了起来。
荣竹影反应过来时,已怔怔看了好一会,她拍了拍自己脸蛋,赶紧把自己打醒,在癫人身边待久了,她也是疯了。
“何人在外偷听?是你?这里不用你伺候,出去吧。”
荀霈感觉到少女鬼鬼祟祟的存在,声音冷然,示意侍卫们将她带下去。
秦婴甚至没有回头,似乎一切动静都和自己无关。
荣竹影情急之下出声:“秦婴!”
声音一出,似乎空气都静了。
她明显看见,秦婴身体瞬间僵硬了起来,似乎受到极大的惊吓,臂膀上肌肉明显有贲起的痕迹,连随风飘动的发丝都凝滞片刻,此时风声止,人也静,一片平静下有着未知的波涛汹涌,好似深海中潜伏的巨浪,只消一句话,所有思念就会从蛰伏中苏醒,喷涌而出,将她紧紧淹没。
“国公爷的名讳也是你一个宫女能喊得的?”荀霈蹙眉,正要责骂,可还没开口,就听见秦婴哑着声音开口:“你,出去。”
“还杵着不走?叫你出去。”荀霈隔着珠帘瞪她。
下一瞬,天旋地转,他就被秦婴丢了出去,荣竹影跑了进去,似乎怕荀霈再进来一般,门嘭一声被她关了起来。
荀霈:……
啊?是叫他出去啊。
*
他曾想过在她会入梦,云髻半偏新睡觉,花冠不整下堂来,轻轻的唤他秦婴。
可从来没有想到他还醒着的时候,她忽然冒出来,直勾勾的喊他。
是她吗?
秦婴听见那声音的一瞬,只觉得魂都在发抖,头皮发麻,可他不敢细想,也不敢回头看,生怕来人不是他所想的那个人,自她死后,他才明白自己的脆弱,他不能再承受一次失去,也不敢再次承受希望破灭的打击。
要回头看吗?
他呼吸渐促,男人整个人罕见的局促起来,可他还没想好,荣竹影已经啪一下关了窗户,俏生生站在了他的面前:
“闲话少叙,我来悄悄来找你报信的,皇上以我兄长性命要挟,逼着我杀了你。”
她偷偷溜过来,时间不多。只得省去叙旧的功夫。
说起来一切多亏了兄长多年的江湖经验,他曾经告诉她自己曾利用假死之方,从官府手中脱身,荣竹影今日想的正是这一出,利用假死,既全了秦婴性命,又满足了皇上。
只是这假死千万不能被人戳破看穿,否则功亏一篑,反而哥哥和秦婴的性命,一个也不能保留。
所以她必须和秦婴打个照面,告诉他如何演戏。
她心里想的全是这些,冷不防下巴被人狠狠擡起来。
秦婴曾经清霜一般锐亮的眼里,如今一片血丝猩红,杀气毕露,滔天的怒火和恨意燃在一起,已叫他失了所有理智。
可他看见荣竹影似乎吃痛般蹙眉的表情,又强咬着牙绷紧下颌,用尽了力气压制住周身煞气,缓和了动作,声音低哑,听的人不寒而栗:
“荣竹影,你在耍我?”
他只觉得可笑,她没有死,活生生的就在眼前,只是不告而别了,她让他一个人沉溺在伤心里,肝肠寸断了那么久,如今拍拍屁股又轻描淡写的回来,一句不提她的离去和欺骗。
他把他当什么了?当一个好糊弄的蠢货吗!
荣竹影还没开口,就看见他额头青筋暴起,骂了句粗口,然后忽然紧紧将她抱进怀里,恨不得皮肉相贴,肉连骨头也接在一起般紧密。
滚烫的泪,滴落在她额心。
荣竹影微愣,这是她第一次看见秦婴流泪。
男人声音发紧,凶悍依旧,却带了些哽咽:“没有心的骗子!好好好,你没死,你居然没死……”
“没死你很失望?”
“失望个屁!”
秦婴额头青筋暴起,破釜沉舟般气势汹汹,用脑袋撞向荣竹影的额头,气势很足,□□竹影却不怎么疼,只是被抵到了墙边,两人四目相对,她看着男人眼眶含泪,咬牙切齿的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