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灞陵伤别

灞陵伤别

杀了秦婴?

荣竹影早就察觉秦婴和皇上的关系日渐恶化,只是没有想到矛盾激化的如此迅猛,昨日还是君臣相见欢,今日就要他去死,圣心难料,君恩无情。让她杀秦婴,这断然不可能是洪贵妃一人的主意。

她轻声道:

“皇上授意的?”

洪贵妃笑:“圣意如何,岂敢妄言?”

荣竹影嗤笑:

“没有皇上的授意,但只怕皇上已起了杀心,被你们揣测到了,不是吗?洪家好算计啊,借刀杀人,既替皇上除了心腹大患,立下大功;又能在事后将我清算了。一箭双雕,使的好啊。”

洪贵妃但笑不语。

皇上昨儿歇在她那里,提起秦婴时,眼里杀气显露无疑,他本就多疑,柳妃的事更令他警觉到秦婴的野心,直疑心他都将手伸进了后宫里了,遑论朝堂中有多少他的棋子,这样一想,秦婴自请回到边关一举也变得耐人寻味起来,未必是心灰意冷,若是韬光养晦重振旗鼓呢,只怕他是有不臣之意啊。

他越想越觉得不安,翻来覆去很久没睡着。

洪贵妃轻声笑:

“前儿臣妾命人将那只喜欢叫的猫儿除掉了,如今夜里静悄悄一片,再无畜生惊扰您安眠,皇上怎生还睡不着呢?”

“怪不得这夜里如此安静,只是那只猫虽然吵闹,可捉老鼠厉害,杀了它,日后有老鼠怎么办?”

洪贵妃笑,搂住皇上的脖子,仰头道:

“天底下多的是能捉老鼠的猫,等老鼠再出现时,再命人送一只猫进来便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皇上是一国之君,为一只猫瞻前顾后,未免贻笑大方。”

皇上闻言,沉默良久,眸中划过异样的光彩,拍了拍她的手:

“朕记得你的弟弟跟着秦婴,也打过几次胜仗,文韬武略,不比秦婴差。”

他的手被洪贵妃反握住,洪贵妃娇笑:“皇上谬赞了,家弟不过会些蛮力罢了,略读些兵法,不过近年来长进了不少,听说他射鼓,也能射十面鼓呢。”

两人似是达成了某种默契一般,十指交握。

皇上已然琢磨出来了,自己养秦婴,最开始就是用来对抗太后和外敌的,如今边已靖,太后党如山倒。那秦婴还留着做什么呢?留着他把控十万大军,给自己添堵吗?

狡兔死,走狗烹。

可他到底不能亲自杀死他,落得一个杀功臣的不好名声,此时,他急需一个人替他除掉秦婴,正如当年他需要借秦婴的手除掉太后党羽一般。

……

洪贵妃对上荣竹影那双秋水般澄澈空灵的眼,在她的眼里看见的不是单纯的愤怒,更多的一种名为怜悯的情愫。

她觉得有趣:“怎么了?”

荣竹影轻嗤一声:

“我在想天理昭昭,因果轮回罢了,洪贵妃是聪明之人,明白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那你也该明白,烹完走狗后,烹狗的锅也会被砸的稀巴烂吧。”

“你明白昔日之太后是今日之秦婴;就要明白今日之秦婴,就是明日之洪家。我笑你为君王费劲心机,仔细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反误了卿卿性命。”

洪贵妃摇摇头,嗤笑道:

“此言差矣,秦婴和皇上乃以利相交,利尽则各自疏;本宫和皇上乃是以心相交,心心相印则日久情更深,夫妻一体。遑论本宫的母家也唯知以皇上马首是瞻,不敢有一丝半点的逾越,皇上待我与待秦婴怎会一般?功高盖主的秦婴又怎可与我洪家相提并论!”

荣竹影表情微妙的看着眼前言之凿凿的少女,虽为贵妃,可到底也只是大自己两三岁的少女,饱读诗书,却不知人心险恶,圣心难测。

现在皇上是和她卿卿我我,毫不设防。可秦婴一被除,洪家一方独大后呢?还能如此坦诚吗?再等着到她生下皇子,子幼母壮,只怕皇上要去母留子了。

皇上自己吃过太后的苦,决计不会让自己的孩子重新受过。

还是那句话,深宫如内宅,里头哪里有深情?不过都是算计。

秦婴的声音恍惚又出现在了耳边,那夜,月色熹微,他在马车里轻笑着和她闲聊:“你只消记得一句话:对错善恶都不要紧,利益最是重要。就能战无不胜,所向披靡。”

事实证明,这句话是对的。

对到连秦婴都逃不过这句。

荣竹影眼里闪过疲惫:

“我答应你,不过你要让我先见我兄长一面。”

“自然可以。”

*

薄暮时分,张四回到了昭阳宫,冰雪消融,日气渐暖,荣竹影身上衣裳也单薄了许多,繁琐的珠钗系数取下,只用锦帕裹住青丝,编成又粗又长的辫子盘到脑后,身上穿着鹅黄嫩绿的袄裙,远远望去好似农家涉世未深的少女,灿烂似迎春花,说不出的天真烂漫。

“鱼儿跑去那边了,快去那头捉!”

她正站在小池塘边,和宫女们嬉戏打闹,许是想吃鱼了,使唤人下水捞,几个侍卫站在水里,捉了半日身上湿漉漉的,却一条也没捉上来,甚是狼狈。

张四嘴角不由得上扬,眼神也温柔许多,他无声无息的走到荣竹影身边,荣竹影被吓了一跳,好在靠湖边的侍卫扶住了她。

张四的眼神落在侍卫握住荣竹影胳膊的手上,凝滞晦涩,不动声色的开口:

“天还没大暖,怎么想起来在这里玩水?”

“想吃鱼,要他们捉活的上来才好。”

张四斯斯文文的将袖子挽起:“这有何难?你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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