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斤三两 - 锁娇 - 隔江人在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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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斤三两

六斤三两

张四失魂落魄的离开了国公府,阴沉沉的冬日,天上下了小雪籽,绵绵细细的,好似盆里烧着的死灰星星点点,他恍惚想起来第一次和荣竹影见面的场景,逃荒而来的少女脏脏臭臭,裹着一件过大破衣,被马车撞到,摔在国公府门外.

没有人理会。

他好心去扶,少女仰头看他,似乎是感应到他的好心,朝他一笑,他看不清她的脸,可他觉得那一刻他心都化了,前所未有的温暖。她应该是个很爱笑的人,对每个人都笑盈盈的。可对他而言,这是第一次有人这样朝他露出不带恶意的笑。

温暖……

他已经多久没有感受到了。

张四连打寒颤的力气都没有,他没有地方可以去,一步步蹒跚着,不觉走到了京兆尹中,忽然,他想击鼓鸣冤,于是他就敲了鼓,衙役问他做什么,他摇摇头,感觉自己一肚子的冤屈,太多了,甚至不知道从何说起。

脑海一片恍惚,眼前也变了。

他是疯了,还是颠了?都不重要,没有她,他真的活不下去了。

眼前一切景象都变得扭曲,颜色斑斓起来,他好像进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好多人影子围过来,黑黢黢的如森林树围住他,枝条舞动如伸长的蛇信子,几只穿戴整齐面露獠牙的野兽扑过来,叼着他进了山精野怪的窟洞。

野兽们穿着一样的衣裳,青面,獠牙吱吱嘎嘎的碰在一起,大铁戟咚咚咚:

威——武——

洞穴上头写着四个字:明镜高悬

明镜高悬……不知道是哪个精怪的洞穴名字?

“堂下何人?有何冤屈?”

坐在虎皮椅上的精怪浑身青色,胖乎乎的身子好似肉墩,抻着眼睛,也许是螃蟹成精,一肚子的膏都要溢出来,膏是红色的,和他的血一个颜色,巨大的漆黑的钳子往人骨桌上重重一砸,好大的声音,震的他浑身一软,瘫在地上。

“我要告——”张四愣住,他要告谁?想了半天,哆嗦道:

“我要告我爹娘。”

“大胆!天下无不是之父母,自古只有父告子,无有子告父。你好大胆,枉顾父母的养育之恩,竟敢告你的亲生父母,是何道理?”

“可是他们卖了我的妻子!”

洞穴外,蛇信子煽动着,螃蟹精的眼睛滴溜溜的转:

“带张铁牛和胡氏,上堂对峙!”

*

因着出卖张四讨了府尹的欢心,张铁牛胡氏夫妻两人带着几个孩子,在京城也算安居了下来。两人平日卖菜为生,疯疯癫癫张四被他们赶出家门后,大儿子又不明不白失踪,他们愁苦的紧,家里少了青壮汉,剩下的孩子又是胡吃鬼混不干活的,他们两个不得不勒紧裤腰带过活,甚是艰难。

一听说衙役请,浑身激灵,赶紧把菜撂下,将值钱的秤和削菜的铁刀随身揣着,巴巴跑过去。

看见张四,才明白原委。

府尹道:“胡氏,你儿子指责你卖了他媳妇,可有此事?”

胡氏对胡铁牛骂道:

“你养的好儿子!我瞧还不如看门的瘟狗。”

说罢,胡氏谄笑看向府尹:“大人,您别被他这个不孝子骗了,我是卖了他媳妇,可我是有冤屈的,她敢顶撞公婆,偷窃家里的银钱,又四处勾搭野男人,分明就是勾栏院出来的贱皮子一个,我如何不能发卖!大人,您说是不是呀。”

府尹撚着须,道:“若是儿媳不孝,犯了七出之罪,又私通男子,自然可以发卖处置。”

他不愿多理,只当闹剧:

“张四,此案已了,本就是你妻子的错,莫要胡搅蛮缠!不帮你父母,反而告到公堂,简直是丧尽天良罪加一等,枉为人子,罔顾人伦!来人,给我把他打二十大板逐出堂去,以儆效尤!”

*

张四觉得百思不得其解。

他看见有两个恶鬼走了过来。

一个老实木讷如野牛,一个尖嘴猴腮赛吗喽,一个拿着尖刀,一个提着秤砣,猩红着眼睛盯着他,好像要来把他的肉细细的剃下来剁碎,把骨头嚼成粉那里头的髓吸的一干二净,吐出来,称了拿去卖。

螃蟹精说他们是他的父母,要他不许忤逆他们。

他们是妖怪,哪里是他的爹娘!

张四惊慌失措:“他们不是我的爹娘!”

尖嘴猴腮瞪他:

“你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生恩大于天,我怎么不是你娘,小兔崽子翅膀硬了敢不认你娘了?想和老娘断绝关系?好,不认也罢,养你又十几年,不知给了你多少吃的喝的,你给我吐出来!”

螃蟹精吐泡泡,又臭又腥:

“养育之恩你都未还,如何敢断绝关系!”

都是精怪,可又说的人话,张四觉得奇怪。

可他到底害怕精怪:

“我自打有记忆起,便是吃糠咽菜长大的,一日白米饭没吃过,这钱给你们,算是还了养育之恩。”

他哆嗦着手从怀里掏出钱袋来,秦安给的,秦安是谁?好像是一个伥鬼……他记不清了。

尖嘴猴腮拿到钱乐了,眼珠子一转:“养育之恩还了,生育之恩还没还呢,我生你六斤三两,猪肉价现在一斤都要一百文,你算算你的皮肉,你总该给我个一吊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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