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十三郎
李十三郎
四海钱庄
临近年关,钱庄格外繁忙。
腊月三十前，每家每户都赶着将今年的钱账算完，欠钱的清债,借钱的索回，一年的收支要结算清楚，大家才好安心过年。因此天不亮,便有许多人排队在钱庄外，熙熙攘攘,忙的钱庄掌柜和店员屁股都沾不上凳子。
不仅仅如此，钱庄还得提前开好“红纸零票”数百沓，以备大户人家取用。所谓红纸零星,便是用红色纸开出的零星钱票,银票。红纸为了图吉利，零星是小额，一吊两吊钱,一两二两银，当做用作压岁钱。京城时新这种压岁法,在大户人家间甚是流行，一来是彩头好看，二来是票面不大,长辈发起来也没有太大负担。
当然，若是更富贵些的王公贵族人家,便是“红纸零星”也不够看了，这些人家给的都是金锞子，会拿现成的金子,或者用银票到钱庄兑了金锭，现场命钱庄倾锞子,用作压岁钱。
所谓倾锞子，便是将碎金熔炼重铸成小巧可爱的金锞子。王公贵族家要求高，重铸出来的锞子要足两，又要有吉祥花纹好看讨彩。一般来说，金锞子大多重七钱，约合白银□□两，随手一发便是□□两压岁钱，可见王公贵族家的奢华无度。
掌柜的忙的焦头烂额。
才忙完别的，国公府忽然来人要求对账。
说来也不是偶然。过去十几年间，国公府的账都在老夫人那里管着，老夫人年老昏聩，唯知道难得糊涂，平素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管的并不仔细。
之前家里是卢氏管账，秦婴回家后，看了账房的账本总觉不对劲，命钱庄将国公府的账本送过去，他要一一核对。
任掌柜忙成狗，也不得不抽出时间给秦安找账本，这可是国公爷的亲信，得罪不得。
秦安拿了账本，转身走了。
走时忽然碰到一个人，他不经意看去，是个高大消瘦的青年，穿着粗布麻衣，衣裳上打着补丁，有些眼熟，好像在那里见过。
走出去很久，他忽然顿住，想起来那人是谁了。
李三，外院的杂役，在国公府干了不少年，前几日辞去杂役离开国公府了，也没说为什么。
*
掌柜的看见李三进来，他衣裳破旧，便有些轻视，遂不假思索拦住他：
“换银子到账房，借银子恕不款待，接近年关，大家体谅。”
李三被人轻视，并不生气，他掀开斗笠，轻轻扣了扣桌台，低声道：“我有意拜见廊檐五圣，不知石狮子可在庙中？”
掌柜一听，浑身一震，眯着眼打量他片刻道：“好大胆子，你知石狮子姓甚名谁？”
“你家石狮子姓狗叫青。”
掌柜闻言，进去通禀了片刻，不一会出来，他掀了向里间的帘子，请李三进去：“汪老爷有请。”
这一番机锋实则是暗语，廊檐五圣指的是托人进行见不得人的交易；石狮子指的是在柜台后稳坐收钱的老板，狗叫青乃是江湖姓氏的秘密语，谓之汪。
四海钱庄的老板曾经是一位江湖大盗，后来被诏安后改邪归正做了生意。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如今明面上开钱庄，暗地里还保留了见不得光的买卖，只有你有银子，他就能替你办事。
见不得光的买卖，当然不能明面谈，所以他特意保留了江湖暗语那一套，只有懂行的聪明人，才能见到他，和他交易。
*
上了二楼，进了汪大海的房子。
汪大海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上下打量，道：“没想到你如此年轻，但不知是那条道上的小朋友？谁派你来的？”
李三忽然从脸上撕下一张皮来，露出他的本来面目。
浓眉大眼，相貌端正。
美中不足的是，一刀疤自眼角砍到了下颌，损了他的英俊。
钱庄老板眯着眼瞧了瞧李三片刻，忽然咧嘴一笑：“原来是大名鼎鼎的云门十三郎，好好好，坐，我最喜欢少年英雄里，你算一个，十三郎，你今天来所为何事？”
掌柜闻言，心里掀起万丈惊涛来。
青州地界，曾经出过一个土匪李有胆，他占山为王，为祸一方。麾下有十三个义子，个个都是武艺高强的好汉，江湖人称云门十三太保。这十三个人里面，以十三郎最为武艺精湛，风姿潇洒，大家都称他李十三郎。
有道是：双手两扇门，拳脚专踢人。
李有胆最盛之时，坐拥几千落草寇贼，将个云门山几乎变成了水浒梁山。声势浩大，连当地官员都敬而远之。
这嚣张气焰持续到了秦婴入青州，他那里独裁专横的人，哪里能容得下有土匪在自己的地界作乱？只一个月，便打的李有胆匪部落荒而逃，溃不成军。李有胆知道难逃一死，自杀身亡；十三太保也全部被押赴刑场，斩首处决。
大家有拍手称快的，也有扼腕叹息的。
需知道，虽然这些人里面很多人作恶多端，但是那十三郎可是出了名的讲义气重仁义，平素里只做些劫贫济富的好事，从来不会欺男霸女。
他死了，倒是可惜。
十三郎没有死，当年逃了出来，居然还活着？
掌柜感到纳罕。
也许是十三郎这个名字唤起了李三尘封已久的回忆，李三面露疲惫，摆摆手：
“我如今已经不是什么十三郎，而是个连死都害怕的懦夫罢了，十二个兄长都死了，徒余我一个茍活于世，有又何面目再叫十三郎呢，您唤我李三就好。”
他开门见山道：“不瞒您说，我如今想要带两个人离开京城，需要两张路引，两份假身份文籍。”
汪大海道：“一千两买卖，给我十日时间。”
李三摇摇头：“太久了，明天我就要。”
汪大海气笑了：“你不要不识好歹，官方办路引都有半个月，我已经最快了！”
李三道：“我义父在云门山上有藏宝，至今无人发现，你若是能替我办到，我将藏宝图送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