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你看戏
陪你看戏
京兆尹内
府尹听闻是秦婴来找自己,吓的寒毛直竖。
秦婴忽然到访,不知目的。他做贼心虚,心里直打鼓,大着胆子出去迎接了,还没走到门口,迎面就见秦婴大步走来,昂首阔步,宽袍大袖割风凌冽。
“把这个月你们这里经手的路引,全部调出来,本官要核查。”
临近年关,出门的人不多,整个京城这个月批下去的路引加起来也只有一千多份,不一时便阅完了。
秦安很快找到了狗剩的路引。
上面俨然写着他的目的地,从京城外出做生意,目的地是青州。
青州,秦婴的老本营。
王卓不是傻子,不可能自投罗网。秦婴思索片刻,王氏的本家在去青州路上的熙宁城,当即命人沿途一路搜访,重点是熙宁。
查询罢了,秦婴才擡眼看府尹。
他手拍了拍案上厚厚一沓,还没批阅下来的路引,抽出一张看去,冷笑道:
“上个月有百姓申请,说老母病危要回乡探亲,十天过去了,你一字未批,也没有交给卫所勘验,难道最近天大寒,砚冰坚,府尹大人手指不可屈伸吗?”
府尹汗流浃背了。
有些暗规矩,是衙门里几代传下来的,比如办路引时,衙门里会故意拖一拖时间,有时候人等的焦急了,便会来催,懂事的就掏些银子来买通关节,递点好处,衙门这才放路引。其中油水,积少成多。大家都心知肚明。
没想到被秦婴看见,他心虚至极。忽然听见一声巨响,原来是秦婴一巴掌拍在案上,只震的府尹耳朵嗡嗡响。
上头的国公爷声音冷硬似铁:
“办个路引你都能玩忽职守,办事拖沓!这官你要是不乐意当,直接和本公说!本公放你滚回去,陪你儿子种红薯去!”
府尹一身冷汗,磕头如捣蒜。
秦婴嗤笑一声,由着他跪,随手最上头的拈起两张路引,匆匆扫了一眼,挑挑眉。
陈芝麻烂谷子不处理,没想到今天刚递上来的路引申请却批的齐整,卫所勘验盖章,府尹也亲自批了下去。
他心中有算盘,知道大概是办路引的人给了府尹好处,府尹才如此勤快,他匆匆扫了一眼,正准备放开,眼睛一目十行扫到些关键词,他瞧的明白:
…大宝…二妮…
…秦腔班子龙套跟包…
…为谋生故,往金陵搭戏卖唱而去…
电光火石间,秦婴觉得说不出来的古怪,首先便是两个龙套,哪里来的钱买通关节?再着,两个龙套,为何脱离了戏班独自行动?三来,金陵流行的乃是昆腔,盛久必衰,对于外来的剧种嗤之以鼻,秦腔班子出身的戏子要谋生,也该往北去,为何去金陵,岂不是自寻死路吗?
他觉得蹊跷,殊不知这“大宝”和“二妮”早已被掉包,张四一心带着荣竹影南下,故而路引上编造了个理由去金陵,没想到因缘巧合,正巧赶上秦婴抓人,撞见了这路引,叫他起了疑心。
这世间之事,当真是无巧不成书。
不过当务之急是缉拿王卓,秦婴也只是看了片刻,便不再理会。
时值薄暮,他便径自回府去了。
见过儿女后,他回到书房,莫名总觉得有些冷清,随口道:“荣娘呢?”
下人去了,没过一会,恭恭敬敬道:“今儿二夫人做东,喊荣姑娘过去陪着喝酒了。要奴才去唤荣姑娘过来吗?”
秦婴想了想,摇摇头。
*
国公府后花园今日热闹着。
原来是二爷房中的许姨娘今日诞辰,摆了宴席。前段时间因为大房王氏治丧,府里断了荤腥,大家肠胃寡了好久,好容易过了头七,许姨娘和卢氏一合计,干脆趁这个机会,大办一场吃喝尽兴。
两个人撮了几桌好酒菜,又将府里的夫人姨娘都叫过来一同吃喝玩乐,一时间热闹非凡,连老夫人都惊动了,过来嬉闹了一会。
临水那边建了戏台,卢氏便将府里的戏班子喊来,点了几折子戏。
这戏台建的考究,皇上亲自题字畅音阁,翰林大学士拟的对联:
翠暖珠香,捧雪度梅,须知是镜花水月
红牙檀板,游园醉酒,莫认作海市蜃楼
老夫人远远瞧见卢氏,走过来看,她正和许姨娘两个人在抢刚刚烤出来的鹿腿吃呢,你拽着蹄我扯着骨,较劲拔河似的,丫鬟们使劲拍手,笑嘻嘻起哄。
“许姨娘赶紧的,使把劲使把劲!”
“二奶奶,许姨娘可是寿星老,你可让让她吧,别把她急哭了,来唱个水淹陈塘关呢!”
卢氏心坏,忽然一撇手:“好好好,我让让我们的寿星老。”
许姨娘不提防卢氏忽然松手,她重心不稳往下一栽,手里的鹿腿也打了个转,蹬鼻子上脸甩上去,给她额头烫出个铜钱大点,通红,油星直冒。
鹿腿丢到地上,许姨娘哇一声哭出来,嗔怪道:“破了相了,都赖你!”
卢氏笑的前仰后合,她指着许姨娘道:“哎呀,我明明让你呢,谁知道这鹿腿不识擡举!”
许姨娘想起来,奈何满手油污,不想弄脏衣服。
这时候,一旁默默站着的荣竹影,将她扶了起来。许姨娘瞧了瞧荣竹影,第一眼便愣住,觉得这素未谋面的小妮子如此绝色,倒不知是谁的眷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