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自为之

好自为之

听说秦婴相邀,萧长生亲自带着班底，连夜造访了国公府。

他向下仆打听到，喊自己来原是为了给老夫人唱戏,不敢怠慢，当即亲自上阵，和戏班子一起唱了一折《三滴血》。这《三滴血》讲的乃是骨肉亲情的故事,一波三折，悲惨离奇,最终大团圆。魏长生扮相美艳，声腔高昂婉转，直把老夫人唱的唏嘘不已,泪流满面。

唱罢,老夫人命赏。

萧长生带着一众人到台下，齐刷刷跪下谢赏。

下人拿来赏银，挨个发了过去,戏班众人纷纷擡头谢恩，萧长生看见一男子大马金刀坐着,生的剑眉入鬓，燕颔虎颈，浑身气质凌然若苍梧,便知道是国公爷。

又看见他身边的荣竹影，少女虽然衣裳朴素,可难掩丽质天生，俏生生的坐在那里，颜如渥丹,粉光若腻，恍惚似天仙妃子。

不知怎的,萧长生心里猛然一跳，钝钝的痛了起来。

他瞧着这这少女，总觉得格外亲切眼热。

荣竹影感觉到有目光凝在自己身上，下意识看去，瞧见是刚刚台上的青衣在盯着自己瞧，这青衣却不是女的，她看见他有喉结，应是个乾旦。

男女授受不亲，她避开眼。

两个人眉来眼去都被秦婴看的仔细，秦婴面色有些冷凝。

他知萧长生是个台上风流的伶人，曾经唱粉戏出名，只疑他心中有龌龊心思，冷声呵斥道：“夜色不早了，散戏，秦安，替我送萧班主离开。”

老夫人打断他：“你急什么？我还没听尽兴呢！”

说罢，将萧长生唤到身边，细细问话，听说萧长生是青州人，这戏班也都是青州起源的，老夫人他乡遇故知，乐的眉开眼笑。

秦婴见状，也不好说什么。

他低声问荣竹影：“那人好看吗？”

荣竹影点点头。

秦婴嗤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四海为家的戏班里，常常出现淫人妻女，诱拐私奔的败类。瞧着人模狗样，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也未可知。”

荣竹影奇怪的瞧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萧长生是不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她不知道，可她知道，她身边这个是。

不过若是说出来，她也是不想活了。虽说她现在也活腻了，可马上就要见张四了，她不想节外生枝。

只能点点头，表示自己赞同秦婴。

秦婴面色依旧微沉。

那头，萧长生正逐个向老夫人介绍班里的成员，将姓名都说了一遍，成员们挨个跪拜行礼，大多是十三四岁的孩子，老夫人瞧着欢喜，看他们衣裳单薄，觉得可怜，又赏了些银两下去。

秦婴本是无心听，听着听着，他忽然想起来早些时候在京兆尹看见的路引来，鬼使神差之间，他开口问道：

“听说你们班子走了一对兄妹？名唤大宝和二妮，可有此事？”

萧长生微讶，他赶紧道：“回国公爷，确有此事，他们两个都是可怜人，福薄命苦，只是不知国公爷如何得知这两人？”

大宝和二妮都是戏班的打杂，按理说没有接触过秦婴才是。

秦婴默然，不说话。

老夫人听见儿子提到这两个人，让秦婴留心的可不多，她也有些好奇，问道：“那大宝和二妮在何处？”

萧长生叹道：“他们两日入京后感了寒瘟，药石无医，已经走了好几日了。”

老夫人闻言，一连念了几声阿弥陀佛：“希望他们下辈子投个好胎。”

却听见秦婴声音猛然一陡，寒气森森，好似隆冬盛雪，冰雹阵阵，打在人心上。

“人死了？尸体在哪里？”

萧长生茫然道：“是，草民担忧寒瘟感染给其他人，无可奈何，遂将尸体搁在了义庄里，待过几日入土为安。”

青州习俗，人无论怎么死的，三天之内都不能埋葬。

秦婴倏然起身，冷冷扫了一眼萧长生，铁青着脸，大步离去。

走到后花园门口，他命侍从：“官令带上，将京兆府尹给我拘来！去查那一对兄妹的路引，是谁来办的！”

好的很，两个死人还能长腿跑了，定是有人假冒他们的身份，想逃离出京城！

因为王卓逃跑的缘故，他难免不往王卓身上想，疑心狗剩会不会是王卓用来迷惑自己的诡计，而王卓用了兄妹的身份，想明修暗道暗度陈仓到金陵。

若不是他今日留意，险些被糊弄去了。

*

秦婴忽然离席，那杀人般的架势，一看便知他有事去了，至于什么事，荣竹影懒得去理会。

她觉得困倦，便想离开宴席。

谁知道，卢氏拉住她的手，不准她走。

她笑着挪谕道：

“我前些日子见你，便知你是个有造化的人，我又和你投缘，故今儿从大爷院里单单请了你来过来玩，哪成想你玩的不尽兴，我瞧你坐那里，闷闷的，怎么回事？”

荣竹影笑：“无事，只是有些困倦。”

卢氏知她撒谎，劝道：“小嘴尽骗人。这才几时？哪个青年人与你一般怠倦？这样日日郁郁寡欢可不好，待在后院本来就闷，不给自己找些乐子，迟早要闷出心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