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节蛋糕

愚人节蛋糕

温邂自以为完完全全地了解怪物，却还是因为这几句话彻底怔住。

他愕然怪物的敏锐程度，同时也无可避免地溢出酸胀。温邂最初理解情感的方式便是通过创造怪物来进行，他设定它的性格，计算它的行为，从而逐步的认识与理解它所体现的情感与欲望。

换句话来说，郁昙是他一切期望的投射。

被一语道破在机器人的意料之外，仔细想来却合乎情理。

他这段时间暴露的破绽已经超出了正常范围，无论刻意还是无意，对于重塑期的怪物来说，都是一件可好可坏的事。

想到这里，机器人调整了一些计划，他安静异常，怪物似乎也不太在乎这答案一样，轻轻地移开目光，就在沉默无声中蔓延的时候，一个小女孩的声音从后方传来，由远及近。

“妈妈，我好想长大。”

“长大了是不是想要什么都可以得到？”

女人声音不紧不慢，“长大之后的事情对你来说太早了，不过说实话，你应该不喜欢长大后的生活。”

她说到这里，笑着问，“是不是爸爸又骗你长大才可以吃草莓蛋糕了？”

小女孩伤心地跑到女人身边，抱着她的腿撒娇，“爸爸就是这么说的，他说我长大了想吃什么都可以。”

“我问他现在为什么不可以，他说我现在牙口不好，吃了掉光光。”

女人沉思了片刻，“思思，你怎么想的？”

“我觉得他说得很对，他在替我着想，为了我的牙齿健康。”

母女走近了些许，接着，女人的回答很快响了起来。

“我爸爸小时候也和我说过类似的话，但是你知道我怎么想吗？”

小女孩摇头，“不知道，妈妈。”

“我觉得我爸爸在放屁。”

小女孩一下子就呆住了。

但女人却笑得很开心，丝毫不觉得在孩子面前讲粗话有什么问题。“我妈妈当时和我说，健康生活的方式有很多种，没必要通过限制来达到目标。”

“她知道我想吃零食的时候，就立马带我去买了，我妈妈不希望我长大再来弥补小时候没吃到的东西。”

“就像我也不希望你长大之后弥补小时候的自己。”女人蹲下来，“现在我带你去买草莓蛋糕。”

小女孩一瞬间没有说话，眼眶红红的，“妈妈……”

女人笑得更开心了，“吃个小蛋糕而已，不是什么需要等待或者交换的事情，别难过。”

“下次你爸这么说，就对他做鬼脸。”

“嗯!”小女孩认真，“妈妈我不会乱吃东西的!”

女人，“适当任性是好事，别憋着。”

“那我再吃个抹茶涂层饼干可以吗？”

“可以。”

两人的身影渐渐离开，小女孩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

“妈妈我要把今年的压岁钱都给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不用，这句话可以对你爸说，下次他就不会要求那么严了。”

“真的可以吗？他会生气吗？”

“该换他吃点哑巴亏了。”

“……”

在看到对方走远的同时，郁昙无可遏止地想到了创作自己的人，相比起它被创造出来的意义，怪物对创作者的探究欲少的可怜。

它不好奇对方的生平，不好奇对方的生活与人品，怪物只是好奇一个理由，好奇对方为什么要设计那些恐怖悲伤的剧情来折磨它。

它诞生的意义到底是什么，遭受对方构思出来的绝望剧情吗？

一旦深陷于此，难以言喻的恨与怨瞬间绞缠席卷，片刻不得喘息。

不过很快，怪物一反常态地笑了起来，它空洞的眼睛对着前方，呼唤温邂的名字，声音缥缈，“温邂，我在想一个问题，如果我找到的答案没有意义了，怎么办？”

温邂敛下眼，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认真地看向怪物。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你可以坐在这里等待片刻吗？”

机器人冷蓝色的眼睛里晕染着平静宁和的色彩，深深将不安抚平。

影子擡头，

“多久？”

机器人很快给出了答案，“十分钟。”

“嗯。”

怪物慢慢地应了一声，便重新低下了头，它不想待在一个随时会有人来的地方，也不愿意和机器人一起。

它不想过于依赖对方，也不想回到对方的数据库里，更不想过问机器人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