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叫天地焕新颜 - 牡丹譬如昨夜死 - 眠花暗水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敢叫天地焕新颜

敢叫天地焕新颜

这般情境下,她说的不是“恨”,而是轻飘飘的“讨厌”。

温热的液体,一点点滴在他的脸上。室内不会下雨,那是公主在哭。

她奔波数日,不是忙着和权贵勾心斗角,就是为下头民生费心。哪怕是染了疫病,也只是头几天被强制摁在榻上,休息了一二。

公主消瘦的只剩一把骨头了,后颈甚至可以在她低头时,清晰的看见骨头。她脸颊凹陷,眼里还有血丝,昨夜会谈自己还小憩了片刻,她怕是一刻不闲。

公主做到萧谛听这个份上,已不是一句“命苦”就能轻轻揭过去的。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饶是裴闻津立场不明,这下也如鲠在喉。

【我来生要做梁上燕。】

萧谛听伏在他身上,缩成小小的一团,脸埋进他的衣领里,与记忆里的一幕如出一辙,无比刺眼。

只不过那时她哭的嘶声力竭,近乎昏死地倒在他怀中,咽喉还开了一道口子,他拼命摁着那道口子,想着雨怎能这么大,马为什么不能再快一点……

他到现在都忘不了那时的无助,好似都是他慢人一步,公主真死在了那天夜里。

心死大于哀默就是这么一回事,精气神全然耗尽,救回来的只是一副躯壳,崩溃不过是瞬息之间。

裴闻津当她是积压许久,于是当下都顺着她先行。

萧谛听哽咽不断,不能自已,她说不出自己为什么要哭,只觉得得眼眶酸涩,视线逐渐模糊,一不留神眼泪就落下来了。

泪水决堤只在一息。

裴闻津错愕地收紧手臂把她抱紧,深知万千言语都不能共情她的苦处,只能徒劳的想多给她一些安慰。

床榻上的帷幕不知何时松了,全垂了下来,替二人划分了一块昏沉静谧的空间。

“明昭睡一会儿,我替你看着……嘶”

裴闻津抻手掰开殿下紧攥的手,强硬的挤开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不出他所料,公主痛到极处,哭不出来声音来,掌心都被自己攥破了。

萧谛听咬牙哽咽不止,险些给自己顺不上气,隔着一层中衣,偏头一口咬上身下人的肩窝。

裴闻津扣着她的手无意识收紧,小声“啊”了一嗓子,但他强忍着咽喉要害之处,被人当磨牙棒的不适,抽着冷气扬起下巴,眉头紧锁。

昏暗的视线里,只有层层帷幕,和公主的发髻上仅有的一只珠钗,还是不久前自己亲手扶正的那只。

他想说轻一点,可话到嘴边,到底是没往外漏一个字,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与她痛苦同频共振,好似这样就能让她好受些许。

不知就这样互相依偎了多久,久到公主呼吸平缓,裴闻津以为她窝在自己怀里睡着了,想着松开她去做些别的事情。

不料裴闻津只是稍微起身,活动自己酸涩抽筋的胳膊,就被假寐的殿下一把摁回原位,她眼睛还肿着,瞪起来时活像一只雪兔。

裴闻津说不清出于什么心思,居然直接笑出声了。

“嘲笑我?”她声音还有些哑,脸上泪痕被裴大人拿着帕子擦干净了,眼下她不满地伸手去扒他衣领,想看看自己的“杰作”。

裴闻津翻过身打开她作妖的手,留给公主一个爱搭不理的背影。他自己肩窝那里隐隐作痛,伤口近乎贴着他的喉咙,再往下没个轻重多咬一寸,怕不是要他死在当场。

裴大人一副不愿答话的样子,委屈地缩在床榻的一角。萧谛听收拾好情绪,嘴里还有血腥味,只觉得对他愧疚万分,当下就覆过去好言相哄。

萧谛听指尖刚触到他后衣领子,就被裴闻津带着薄茧的手掌按住。

她不依,指尖顺着他肩胛骨的弧度轻轻摩挲,声音软得像浸了温水的棉花:“裴郎君,让我看看嘛,方才是不是咬重了?”

她刻意放轻了语调,尾音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刚哭过的沙哑,偏偏又透着股哄人的甜意。另一只手也不安分地绕到他身前,指尖勾着他中衣的领口轻轻晃了晃,“我给你吹吹好不好?吹吹就不疼了。”

裴闻津脊背僵得像块铁板,喉间闷哼一声,忍无可忍地猛地转过身。他额角青筋隐隐跳动,俊朗的眉眼拧成一团,一脸牙疼地怼到跟前:“你一个姑娘家能不能矜持一点?”

他攥住她还在作乱的手,指腹摩挲着她掌心被指甲掐出的红痕,火气噌噌上涨:“您要是瞧着卑职打眼,我滚蛋就是,犯不着对着别人要害又啃又亲……”

萧谛听被他说得一噎,眼眶又有点发热,却不是难过,是被他这副“忍辱负重”的模样逗的。

她挣开他的手,存了逗弄地心思,鼻尖几乎要抵到他:“那你让我看看,看一眼我就不闹了。”

裴闻津偏头躲开,耳根红透半边。他伸手捏住她的后颈,像拎着只不安分的小猫,把人往后推了推:“没见过咬人还要看伤口的!你以为盖章呢?”

萧谛听顺势往他怀里缩,下巴抵着他的锁骨,声音愈发软糯:“裴郎君——”

这声“裴郎君”一出,裴闻津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走了。他闭了闭眼,一脸绝望,仍旧不肯松手:“矜、持、些、啊!”

公主不依,还想继续作妖,忽见视野天旋地转,她被反压在榻间,眼前是一派惹人怜爱的好风景。

裴闻津夜半出行时并未束冠,只是潦草扎起,眼下他青丝如瀑,顺着肩头滑下,落在公主肩窝里,与她发丝相缠。

他胸前衣衫不整,领口大开,能看清肩颈接壤处有一个半大的牙印,已经发红发紫,瘀血成片。他耳根连着脖颈通红,眼底也是红的,想来是先前忍痛憋的。

萧谛听双手被擒在头顶,动弹不得,只得摆出一副正人君子的姿态,利落道歉:“我错了,我道歉。”

裴闻津不信她的胡言乱语,同她再三确认:“你对天发誓不再扒我衣服,我就松开手。”

“欸,我发现你这人特别较真!说得我多下流似的……”想必是她自己也知道这话说出来不要脸皮,声音越来越低。

裴闻津难得强硬地扭着她不放手:“你先发誓,我再放人,童叟无欺。”

萧谛听彻底没招了,是她先欺负裴闻津的不假,眼下见他不是开玩笑的严肃样,于是老老实实照做:“我萧谛听对天发誓……”

“继续说,别装蒜。”

萧谛听眼珠一转,觉得后面的话还是太过伤风败俗,她把心一横临时变卦,说得太顺嘴了没个把门的:“看你这‘桀骜’样,我俩这过命的交情看两眼你都少块肉的,真让你做我入幕之宾,你不得找根腰带吊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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